看着秦溪厢房内外来来去去的仆妇手中通红的血水盆子和绷带纱布,胡璇玑脑中一片空白,什么都想不动了。
论治伤清创,她不及降真堂弟子熟练。若说去帮忙抓药煎药,她不通先煎后下之道,也看不懂药汤火候。
就连擦汗、换水,都轮不上她插手。
好在来往的降真堂弟子神色淡定,仆妇们的手也稳着,看起来也让她心中安稳不少。不过这会儿像个碍事的路障一样蹲在房门口也不是个事儿,她便大开了厢房门,在里头等消息。
等他们给秦溪处理伤势的那半个时辰长得就跟过了一整晚似的。
胡璇玑心不在焉地洗漱,心不在焉地看佘郎君和山君安然回来,又心不在焉地倒着盘了降真堂分堂的账,直到隔壁的人一个个退出门外才终于魂兮归来,猛地站起来就往秦溪那头跑。
到了门外,她手按到门上却又晃了神。
伤这么重,这会儿进去不是打扰他休息吗?万一……
想着想着倒是自己先翻了个白眼,什么时候这么瞻前顾后了,看了再说。
她没敲门。
开门,绕开屏风就看见那胡床上趴卧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秦溪因失血而过分苍白的脸侧向一旁,双目紧闭,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睡姿别扭眉心少见地拧出了一个“川”字来。
胡璇玑侧身坐到床边的脚踏上,探出手去,轻轻地试了试秦溪额头的温度。
似乎微微有些发热。
她收回手,搓得暖些了又探过去再试了一次。犹觉不准,便俯身凑过去,用额头轻轻跟他碰了碰。
确实热些。
赶紧起身准备找人处理,却听身后沙哑疲惫的声音缓慢道:“师妹?”
“吵醒你了?”
胡璇玑喊了人才坐回去,“你在发热,伤口是不是还很痛?”
“上了麻沸散,暂时还不痛”,秦溪探出手去,安抚地捏捏她的手,“处理得及时,问题不大,发热也是正常的,等下喝了药压下去就没事了。就是这几天,少不得是要麻烦师妹照顾了。”
闻言,她长出一口气。
还有心情撒娇,那起码可以确定这伤势好得了。
只是这副躺在床上还拉着她安慰的样子,难免让她回忆起萧婆婆最后那年,心里总觉得不舒服。
“还有心情说这些。放手吧,我出去看看药好了没。”
“今天还用不着麻烦师妹”,他拇指又在她手上搓了搓,轻声道:“你也忙了一天了,快先回去休息。明天大理寺肯定是要来问话的,到时候少不得要师妹忙的。”
正好远志托着药进来了,“少堂主,药。”
“来吧,秦郎,喝药了”,胡璇玑接过去。
“听起来好像不太吉利,要不还是让远志来。”
她挑眉斜睨他,“秦少堂主,我觉得你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。”
吃了药,垫厚了褥子,胡璇玑还是没敢回房休息。这种伤第一晚最忌讳高热,没人看着还真不行,便跟远志轮换着守了半宿,待她真正回到自己房间躺下时都已经第二日寅时过半了。
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,胡璇玑才起得来。洗漱后,她拿起昨日的外衣要去送洗时,才又想起袖袋里那一小包香灰来。
秦溪昨日到底伤得不清,虽不至于行动不便,可若是检验这东西的成分时那毒素顺着伤处入体可就不好了。
罢了。
倒不如去问问堂里谁比较熟毒物,先分出一半来给他先验一下基本成分试试,剩下的等秦溪好些了再说。
“胡娘子,大理寺来人了”,药童在门外通报道。
胡璇玑随手簪起长发,应声道:“带人去花厅奉茶,我一会儿就过去。再叫个人去喊上远志,这位应是来问昨天寺里情况的。”
花厅里等着的竟然是大理寺卿裴之衡本人。
“裴寺卿,大理寺这是……又缺人了?”
裴之衡闻言唇边不禁泛起一丝苦笑,连忙抓起茶杯掩盖,“胡娘子这话可真难听。”
“我来这一趟的目的,胡娘子聪慧,定是清楚的”,他叹口气道:“昨日凶险,不知道秦兄弟的伤势如何了,可方便问话?”
胡璇玑摇摇头,“沁园里的事情是我们四个一起去的,城西寺庙也有远志跟着秦溪一块儿去。裴寺卿不介意的话,我便先让远志来说说他所看见的。我这边也好同寺卿知会一下后半晚在沁园的发现。”
“便依胡娘子的安排,可这说完之后,于情于理我还是得上去探望秦兄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