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他高考结束。
方屿资助他三年,程飏奋发图强,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,成绩也越来越好,他终于如愿考上了方屿的学校,在北京。
那时候方屿已经工作,签了挺大的公司,月薪不菲。
程飏在得知自己的录取结果后,直接就动身去了北京,那是他第一次出远门、第一次坐火车、第一次坐地铁。
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高楼大厦和新奇的东西。
方屿那时候才刚工作,还没那么忙,花了几个周末陪他在全北京转悠。吃涮锅的时候,程飏第一次知道要用公筷;第一次喝到冰美式,比速溶的苦多了;也是第一次喝现做的奶茶,以前他只喝过盗版奶茶粉冲的……
想到这里,程飏突然把旁边的柠檬水拿出一杯递给闻舟遥:“喝过吗?”
闻舟遥举起来,左右看了几眼,他在x上看过财经新闻,几个月前有个企业大佬来中国,专门体验喝这个,听说很便宜。
但他真没喝过,于是摇头。
程飏又把杯子往闻舟遥那边推了推:“尝尝,补充维C。”
说完这句话,程飏一阵心酸,心里泛起一片同情,原来真的有人比他活得还要惨。
他只庆幸自己当年被方屿拉过一把,不然混到如今,说不定比闻舟遥还要惨。
瞥了一眼闻舟遥,程飏叹气:“我养你一段时间也还行。”
闻舟遥筷子顿住,眼神中满是惊讶,他正在想如何自力更生,程飏竟要养他?
“那要我做些什么?”闻舟遥问,他的意识里更多的是价值交换。
程飏想了好大一会儿:“也不用吧。”
闻舟遥不解。
程飏又想了想:“要不一会儿吃完了,你把这些收拾了?”
这么简单吗?闻舟遥还没问,程飏又道,“算了,你个病号,等你病好了再说。”
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都不需要。
闻舟遥眼神里露出一丝疑惑,他偏头看了一眼帐篷里那袋猫粮,是程飏专门买来喂流浪猫的。再看一眼程飏的车,雪佛兰中型SUV,他不清楚这种车要多少钱,但总不会特别便宜。
为什么呢?
闻舟遥最后并没有问,就像他自己,放着几个亿的现金遗产不要、价值千亿的闻鸣集团股份不去争,不也没人不理解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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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大叔昨天走之前,说今天下午天会放晴,但其实他们吃完早饭时,雨已经停了。
湖面上的雾气在慢慢散去,露出一片碧波的绿,芦苇在泛起的微风中荡漾出沙沙的声音。
程飏收拾好帐篷,将帐杆塞进网兜里时,一抬眼,看到了不远处湖面上,竟出现一道彩虹。
“闻舟遥,快过来!”程飏喊了一句。
“嗯?”
“快来快来快来快来快来快来快来……”
见闻舟遥无动于衷,程飏连着喊,声音还越来越大,到后面字都快吐不清了。
闻舟遥刚从卫生间出来,发着烧走路到底脚底虚浮,被如此急促地叫,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:“怎么了?”
待走到凉亭边上,不用程飏回答,他也看到了。
还是个彩虹宝宝,才三种颜色,颜色也弱弱的,但弯弧占据了大片天空。
程飏不记得上次看到彩虹是什么时候,在北京那两年他甚至很少看到蓝天。
印象中有那么两次,同事说有彩虹,问他有没有拍照。但程飏根本没看到,他不是在开会,就是在跟同事辩论,嘴巴一张一合间,他甚至不知道彩虹从出现到消失。
此刻天边的彩虹从无到有,再到每种颜色逐层分明,变幻很快,待其中颜色完全显现时,漂亮的弧形桥似要给整个湖面架起一座彩虹桥。
半晌,程飏才想起来还要拍照片。
对着彩虹各个角度拍完后,程飏对闻舟遥说:“你帮我拍一张,就这个角度。”
“好。”
程飏站在镜头后面,先比了个耶,觉得太土:“再拍几张。”
他先是单手指彩虹,闻舟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:“手指往下一点。”
后面程飏又侧身,张大嘴巴,做出吃彩虹的动作,闻舟遥从手机后冒出脑袋,没忍住弯了弯唇角。
继续按下拍照键,闻舟遥拍了挺多的,程飏看了后觉得有几张还不错:“我帮你拍。”
但闻舟遥毫不犹豫拒绝:“我不拍。”
程飏一把揽过闻舟遥的脖子:“那拍个合照总可以吧。”
庆祝相遇。
闻舟遥这次没拒绝,头偏了偏,歪向程飏。
彩虹桥下,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,拍出第一张合照。
他们又把露营椅拿到了凉亭边上,就那么懒洋洋地看着湖面、看着彩虹,看着逐渐变晴、变蓝的天空。
忽地,程飏开口:“闻舟遥,我有两个问题。”
闻舟遥顿了几秒:“你问。”
“猫粮到底什么味儿?”程飏语气一本正经,但憋着笑。
“……”闻舟遥鼻息呼出一股气,无奈,老实回答,“硬,腥,脆的。”
“噗哈哈哈哈哈——”程飏终于憋不住,猖狂的笑声传了很远。
待他终于笑够了,才终于问第二个问题,这次真是正经的:“你名字是哪几个字啊?”
“举世闻名的闻,泛舟的舟,遥远的遥。”
“喔,我们还真挺有缘的,”程飏愣了几秒后笑起来,“那下午去湖上泛个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