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晏淮跟在她身后踏进院子，目光静静打量着四周。

院墙低矮，墙皮斑驳，不少地方都已经开裂脱落，冷风穿过裂开的缝隙，呜呜直响。

屋里很简陋，只有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，角落堆着些杂物，屋顶悬着一盏灯泡，光线昏黄微弱。

桌上放着一盆馅料，旁边摆着一叠饺子皮，看样子是正准备包饺子。

季晏淮静静看着，心却一点点往下沉。

所有的想象，都敌不过亲眼所见。

他只知道她家境困难，却不知道她真实的生活环境，已经窘迫到这种地步。

正在他出神之际，明瑶拿来一个垫子，垫在椅子上，示意道：“坐吧。这里没有沙发，垫上这个会舒服点。你要是实在不习惯，还是赶紧回去吧。”

“没有不习惯。”季晏淮连忙坐下，抬眼看着她，“谢谢，垫子很软。”

明瑶抿抿唇，转身给他倒了杯热水。

季晏淮看着眼前的塑料水杯，微微一怔。

这杯子他还有印象，当初她还住在季家的时候就一直在用，杯身带着浅浅的划痕，看起来很旧了，但被主人擦拭得干净发亮。

“家里杯子不干净，这个还干净点。”明瑶有些不自在，“你要是嫌弃就别喝，坐一会就走吧。”

“我什么时候嫌弃了？”季晏淮连忙拿起杯子抿了一口，“挺好的。”

话音刚落，他心头微微一滞。

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？

这股荒诞的念头令他莫名有些不自在，他放下水杯，耳根悄悄发热。

明瑶见状抿起嘴角，轻声道：“你先坐会。”

丢下这句话，她便转身走进里屋。

季晏淮打量着四周的环境，默默等了一会，片刻后明瑶再次走出来，身上已经换了一副装扮。

她换上了学校的冬季制服，藏青色的短大衣在这个寒冷的除夕夜显得有些单薄，头发也简单梳成了马尾，没有刚才的凌乱随意。

季晏淮眉头蹙起：“怎么换成这个了？不冷吗？”

明瑶坐到他旁边，轻轻瞥了他一眼，小声道：“刚才那样太丑了。”

季晏淮愣了愣：“不丑。”

甚至……他觉得挺可爱的。

“把棉衣穿上吧。”他继续劝道，“这样会冷的，这身衣服不挡风，小心冻着。”

明瑶没好气地呼出一口气：“季先生，你到底明不明白，我想要在喜欢的人面前保持形象，不想让你看见我灰头土脸的样子。”

说完，她低下头嘟囔道：“虽然已经被你看见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屋内突然安静下来。

季晏淮的心跳骤然加速，喉结不自在地滚了滚，一时怔在原地。

喜欢……

她还喜欢他。

季晏淮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尴尬还是欣喜，只能轻咳一声，转移话题道：“你在包饺子吗？”

明瑶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：“我的年夜饭。”

季晏淮神色一滞，心又渐渐沉下去。

“干嘛？”明瑶随手拿起一张饺子皮，“觉得我很惨吗？我可不是故意的，是你自己突然出现。这就是我的真实生活，不是用来博你同情的手段。”

季晏淮心中一紧：“我没有这个意思……”
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明瑶指尖飞快地包着饺子，小声道，“反正我在你心里已经被判了罪，怎么样都无所谓了。”

季晏淮心中一阵无力。

她用他曾经说过的话来刺他，而他除了愧疚，就只有心疼。

现在想来，那些脱口而出的狠话，对她来说该是多么锥心刺骨。

他自以为冷静理智，却始终摆脱不了自身的高高在上，那么冠冕堂皇地审判她的一切，把她的全部都彻底否定。

“对不起，”他深吸一口气，低声道，“是我不对，我之前说错了话。”

明瑶动作一顿，沉默几秒后才轻声道：“季先生到底是来干嘛的？大过年的不回家吃饭，来给一个罪人道歉？”

季晏淮心中一紧：“别这么说，你不是罪人。”

顿了顿，他伸手将兜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桌上。

明瑶看着桌上的手机和手链，忍不住愣了愣，直到见他拿出一张纸条，这才脸色微变。

“抱歉，这么晚才看到这个。”季晏淮声音有些发紧，“虽然有点晚，但是希望还来得及。”

他抬起眼，目光落在明瑶脸上，轻声道：“瑶瑶，生日快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