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之后整整五天，林少初每天除了基础练习、双人对练，还有陆崇岳的特别指点，不是在受伤，就是在受伤的路上。

程颂宜只看了这一次，她却看了触目惊心的每一次。

她知道，陆崇岳心里有数，安排的都是正常训练，可问题就出在正常训练上，站桩、拳法、腿法、手靶、体能辅助……亏他还能日日坚持，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。

中场休息，谢思远活力十足地跑过来：“怎么样，是不是都被哥的英姿迷倒了？”

程颂宜呜哇哇作呕吐状：“啧啧，今天看你的脸好欠揍哦。对吧，小羊？”

见任羚跃没有回应，她转头问：“小羊？”

任羚跃慢半拍，起身：“啊，我去洗个手。”

武馆不算大，每一处她都再熟悉不过。除了练习场外，洗手间，更衣室，休息室，办公室，茶水间，还有最后一处——角落背面的杂物间。

找到了。

这家伙还真是喜欢待在一些灰蒙蒙的地方。无人问津，空气还不流通，陈旧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叠在一起，好像如此就能安心躲起来不被发现。

一点儿都不爱惜自己。

算了。

任羚跃放轻呼吸，攥紧手里的东西，提起脚尖，慢慢靠近垫子上的人。

林少初歪靠储物柜，脑袋抵着边缘。双眼闭阖，鸦羽般的长睫停栖着投下一道阴影，无处安放的两条长腿可怜地屈起，整个人紧紧巴巴地缩成一团。

累睡着了吗？

任羚跃蹲下，指尖捏住他的衣袖一角，小心翼翼地往上撩开，仔细查看。

果然，指背几处破皮擦伤，手臂上数不清的淤青，颧骨附近一抹红印，在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伤痕。

就让他别来别来别来别来，没苦硬吃花钱买罪受到底是什么毛病，现在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，开心了，舒服了？

反正她很不开心，很不舒服，于是呲牙咧嘴，恶狠狠地握拳虚空挥了挥。

无声发泄一通，任羚跃挨个儿给他的各处伤痕涂碘伏、上冰袋，新伤冰敷镇痛，老伤揉药酒舒缓，心里骂他骂得狗血淋头，手上动作却极轻柔。

冰袋刚敷上皮肤时，林少初的肩膀小幅度瑟缩了一下，任羚跃注意到，敷一下就拿开一会儿，对着受伤的地方轻轻哈一点热气，再重新贴上。

好半天大功告成，正准备默默退场，一只手拉住她手腕。

任羚跃回头，第一反应：“吵醒你了？”

林少初脸通红，摇头：“我一直醒着。”他向来入睡困难，但在这闭目养神不假。

任羚跃没好气嘀咕：“不早说，就该让你自己涂碘伏，自己冰敷，自己揉药酒。别跟我说对不起，我只是在抱怨，不需要你的道歉。”

林少初唇瓣翕动，把刚要开口的话咽了下去：“……谢谢，辛苦你了。”

转而稍稍用力，拉过她的手，向上摊开，视线落在不久前掌心烫红的一侧，如今已经看不出痕迹：“都好了吗？”

任羚跃点头，一脸轻松：“嗯，完全好了，我是无疤痕体质。”

林少初却心疼地问：“你受过很多伤？”

任羚跃顿了下：“没有，就是小时候正常的磕磕碰碰。”

“以后都不要再受伤了。”说罢，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，咬了咬唇：“这些天在武馆，你不跟我说话，也不看我……我以为你不会再管我了。”

“你以为，你以为，你的直觉和判断力怎么就那么差？”任羚跃白他一眼，干脆一屁股坐下来，和他面对面，气得口不择言：“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天天跑过来？”

林少初持续忧郁，声音发闷：“……谢思远？”

任羚跃呵呵两声，皮笑肉不笑：“他在这儿练了快八年。”

林少初弱弱地抓错了重点，耷拉着脑袋，兀自萎靡：“你记得好清楚……”

任羚跃真没想到有一天，她会对年级第一愤愤地暴言：“你是怎么考上高中的？”

林少初则陷入另一种你猜我猜不猜的拉扯中，哪还有心思想什么高不高中的，深吸一口气，心脏怦怦跳，犹豫着：“那是……为了谁？”

几乎话音刚落，任羚跃就答道：“为了你啊。”

“反反复复确认一些显而易见的答案，我看你是笨蛋中的笨蛋，简称宇宙无敌超级大笨蛋。”

一刹，心花怒放，笨蛋是多亲昵甜蜜的称呼。

“阿公的学徒不少，但像你这样不惜命的没有，这方面他经验不足。在我家武馆里，我的眼皮子底下，谁都不准出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