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怀双:“……”
实在有些后悔多此一举邀他同去!
是夜子时,刑部大牢。
大牢昏暗而潮湿,即便已是深夜,仍有行刑声和哀嚎声传出。刑部大牢虽不似诏狱,但重刑亦是不少,腐朽的霉味中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,令陈怀双忍不住加快了脚步。
赵长生负手立于霉湿走廊尽头的牢狱前,身着紫色官服,长身玉立,面容冷漠俊秀,由着牢狱摇曳的烛火映照在他如玉雕琢的面庞上,更显出久理刑狱之事的冷血和威压。
他眸光无波,只是朝陈怀双和陆商衡抬手,示意他们往狱房中去。
陈怀双随赵长生入狱房,此间狱房中只押着林颂声一人。她穿着染血的囚服,双臂张开被粗绳捆在刑架上,整个人蓬头垢面,无力地耷拉下来,裸露在囚服外的肌肤间尚能看见刺目的鞭痕。
她听见脚步声,蜷了蜷麻木的手指,抬眸向狱房门口看去。陈怀双与林颂声对视一瞬,只觉得那双眼眸与那日在花上夕见到的怯懦模样完全不同,此刻更像是一只初生狼崽的瞳光,血性、凌厉。
陈怀双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,于狱房首位的圈椅中坐下,端起桌上装着新泡好的普洱的茶盏,饮了一口,普洱的苦涩瞬息就在唇舌间漫溢开来。
她皱眉,实在跟赵长生喝不到一起去,又将茶盏摆回了桌上。
陆商衡则坐在桌案另一侧的圈椅中,朝赵长生看去。赵长生立于林颂声身前,高大身躯的阴影几乎要将林颂声整个人淹没,他手执烙铁尾柄,慢条斯理地将烙铁置于炭火上烤至猩红,淡漠目光落在林颂声面庞上。
他举起烙铁靠近林颂声那尚显稚嫩的脸庞,灼热几乎要滚进林颂声的眼睛,她惊惧地混身发抖,目光却死死落在赵长生身上。
那眼神含着恨意,分明地想要记住他的模样。
就在烙铁即将触到林颂声肌肤时,陈怀双忽而开口:“赵大人,什么罪需要用上如此刑罚?”
赵长生手下一顿,将烙铁挪开,搁回炭火之上。炽热顿离,林颂声不由地喘着粗气,背后已是冷汗一片。
赵长生朝陈怀双行礼:“殿下,嫌犯林颂声,涉嫌谋杀花娘王婷并毁尸,本人拒不认罪。”
提到王婷,林颂声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起来,她双手攥紧,侧身朝赵长生咬牙切齿道:“你们带走了王婷的尸身,必已验尸,难道不知道她是被殴打折磨,久病成疾而死吗?”
“谁人殴打折磨?你缘何不供?”赵长生的语调仍然没有任何起伏。
林颂声瞬间被噎住,支吾道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陆商衡垂眸理袖,适时开口道:“你确实不知道,因为纪鸦栖将王婷送给过很多达官显贵,王婷却将此事对你闭口不提。你和青怜想借王婷的死逼刑部彻查花上夕,但想以一个花娘的死扳倒纪鸦栖,岂不可笑?你也看到了,纪鸦栖托刑部,给你安个谋杀王婷并毁尸的罪名,你亦百口莫辩。”
林颂声惊愕,被气得浑身发抖:“所以你们要官官相护?”
“官官相护?”陈怀双忽而轻笑出声。
“官官相护的话,当初我们何不把你交给纪鸦栖下入诏狱?若是进了诏狱,你恐怕第一天就不明不白死了。”陈怀双说着,起身行至林颂声身前,拿出帕子俯身给她擦脸上的血迹。
林颂声下意识想躲,却被陈怀双扣住下颌,有些强硬地将脸掰回来。陈怀双看着血污淡褪下那张姣好的面容,笑道:“这般手段是杀不死你想杀的人的。何不借着本郡主这金枝,往高处飞去,重新回到纪鸦栖身边,让纪鸦栖,乃至纪鸦栖身后的人,都付出代价呢?”
陆商衡手端茶盏,幽深目光落在陈怀双身上,不禁扬唇。
林颂声眸底震颤,这才意识到一条她从未想过的复仇之路,正明明白白摆在她面前。
被花芙馋着走出刑部大牢的那一刻,月光满盛,如利箭般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影,落在她脸上,林颂声脚步虚浮,身上伤口被牵扯得疼痛难忍,心下不知为何却只觉得轻松。
陈怀双率先上了马车,身后的花芙馋着林颂声,跟着她上了车。陆商衡翻身上马,与月影下站立的赵长生揖礼作别。
车轱辘缓缓转动,驶离守卫庄严的刑部大牢前。
风动树影晃,月光碎成一地。
赵长生站于暗影中,冰冷勾唇。身侧墨黑已错身上前,双手交叉按于双刀刀柄之上,骤然抬眸向上看去,目光中迸发出冷光和凛然杀意。
圆月之下,繁树枝上,一人黑衣斗笠足点枝头,一手压低斗笠,另一手握一柄圆环状弯刀。他本想继续追踪陆商衡,没想到已经被发现,索性不再藏匿,默然抬刀于胸前。
墨黑欣然应战,泛着冷光的双刀骤然齐齐出鞘,足部点地瞬息飞跃而起,几下就飞掠上枝头来到黑衣人身前。
短兵相接,自月下爆发出铮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