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商衡眼中笑意凝滞,他垂眸,掩下心底情绪,起身道:“夜深了,殿下,该休息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陈怀双淡淡应道。
她都快摸清楚了,每次陆商衡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,就催她睡觉,实在是毫无新意。
陈怀双散漫起身,去汤室砌池中沐浴更衣,换了身素衣,秀发半湿,回到房中时,发现陆商衡还披衣坐在榻上,正在翻动茶桌上一本书册。
陈怀双扫了眼书册上的内容,道德经。
书册纸页泛黄,看上去已有些年头,可以看出主人时常翻阅,却又甚是喜爱,将书保存得很好。
陈怀双忽然想到,她少时曾给过陆商衡一本《道德经》。
陈怀双收回目光,若无其事地坐上床:“陆大人,你要在这里留到何时?”
陆商衡目光仍然落在书页上,语气却是不咸不淡:“你我夫妻,居于一处,自是再正常不过。何况自去绮云山后,必免不了同室而居,总不能那时叫人看出端倪。”
陈怀双已是掀开被子上了床,将柔软的锦被盖上膝头:“那你睡哪?”
陆商衡:“……地上。”
陈怀双默了一瞬,动了动唇,却没再说话,而是默默躺下将自己裹进被中,背对着身后榻上的陆商衡合上了眼。
陆商衡见她躺下,于是起身,将屋中烛火吹灭。满屋归于寂静,陈怀双于黑暗中缓缓睁开眼,等了片刻,就听到身后陆商衡的脚步声,他似乎正在往屋中装放锦被的黄花梨圆角柜走去。
陈怀双有些紧张地攥紧胸前的锦被,在陆商衡将要触到黄花梨圆角柜柜门的时候,心一横,咬牙道:“你伤得这般重,天气又是这般湿冷,还是睡床吧。”
陆商衡开柜的手顿住,没有答话。
屋内顿时安静地有些异样。
陈怀双面上一凛,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,干巴地找补道:“我只是怕你伤了身子明日耽误面圣……”
话未说完,陆商衡似是怕她后悔般,已然快步行至床边,掀开了锦被一角。他的身躯落在床上,令柔软的床榻都陷进去一块,随后他轻轻自陈怀双身旁躺下,将锦被虚虚地盖在自己身上。
陈怀双有些不自然地往里挪了挪,其实他们已是隔得很远。他很有分寸,躺在靠近床沿的位置,二人中间是堆叠的被子,但浓郁的檀木墨香和扑来的温热体温还是令陈怀双身体有些僵硬。
身后躺着的陆商衡没有说话,同样是有些拘谨。陈怀双只能抱着被子,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。
身边骤然多了个人,陈怀双显然睡得并不安稳,只是迷糊犯困间,听到身侧响起了匀称的呼吸声。她转身朝向他,于黑暗中睁眼朝他看去。他很规整地正躺在床上,眉心微簇起,似乎连睡梦中都多有愁绪。陈怀双垂眸,鬼使神差地抬手替他将被角盖实,再将手缩回被中,合上了眼。
第二日清晨陈怀双醒来时,身侧已空无一人,只有晨间的暖阳透了窗,洒在床帷间,闪出细碎的光点。她起身伸了个懒腰,掀开被子下床,行至圆桌旁时却发现桌上新摆上个青釉凸雕缠枝莲纹玉壶春瓶,瓶中插着新开的粉紫月季。
陈怀双唇角沾染几分笑意,上前抱着玉壶春瓶猛吸了口还带着晨露的花香,正巧这时花芙叩门进来。
花芙笑盈盈地看着抱着玉壶春瓶的陈怀双:“殿下醒了,我去吩咐厨房布早膳。”
“花是你摆的吗?”陈怀双问。
“不是,是陆大人上朝前亲手插的,说新开的粉紫月季殿下定然喜欢。”花芙答道。
陈怀双愣了一下,没再说话,只是摆手让花芙下去布膳,自己则低头,又将鼻尖凑得离花近了些。
花芙出门后没走过多久,方才转进后院走廊,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轻拽住。墨白一身白衣,跟在花芙身后,凑近问道:“花芙姐姐,话可是带到了?”
花芙脚步不停,只淡淡斜了眼面带笑意的墨白,揶揄道:“我早上分明听见陆大人交代你,便说花是你折了插的,怎么如今却要借我的口说了?”
墨白笑道:“我家大人只说若殿下问起我来便这么答,但若是殿下问起姐姐,姐姐自然是要实话实说的,不是吗?”
花芙颔首,但开口语气仍是分外薄凉:“是,但那又如何呢?陆大人五年来不闻不问的,如今装什么痴心?”
墨白放低语气,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:“姐姐莫恼,就当是帮帮我可好?姐姐分明也都看出他二人是相互挂念的,姐姐难道忍心看两位主子继续搓磨下去吗?”
花芙终于停下脚步,看向墨白,恼道:“你少一口一个姐姐套近乎。”
“姐姐歇着,传膳的事交给我就好了。”墨白见好就收,从有些气呼呼的花芙身侧越过,便头也不回地往膳房走去,眼底还带着些未散的笑意。
墨黑抱臂靠在柱后,绷着张脸看着墨白从自己身侧经过,冷声提醒道:“那姑娘武功可不差,你仔细别被揍了。”
墨白不甚在意地要朝墨黑扬了扬手。
“放心吧哥,姐姐可好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