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陈临恩身旁衣着华丽的美艳妇人,则是三夫人程心。
陈家三爷早年随着陈怀双父亲征战沙场,但意外在战场上伤了腿,加之他本人才疏学浅,至此官途一片渺茫。
陈家大房势大,三爷在经年累月的郁郁不得志中,难免心生嫉恨。
三房便总是处处针对大房,以及偏向大房的二房。
“我乃陈府三爷,当朝兵部郎中,如今我兄长身死,我理应叩见,吴参将莫非要以职位压人,行不义之事!”陈临恩厉声道。
“荣安郡主有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吴远照只是将手扣在腰间的长剑上,言辞凛然。
“你!”
陈临恩气急,怒道:“那黄毛丫头的话,吴参将竟也奉为圭臬,岂不荒谬?本官不过想见大哥最后一面,吴参将竟无情至此,那便休怪本官硬闯了。”
陈临恩语罢,身后的府卫纷纷拔出兵器就要上前来。
这些府卫自然不是久经沙场陈家军的对手,陈临恩只是在赌陈家军不敢动手罢了。
不过他也确实没错。
吴远照看着上前来的府卫,面上露出些难色来,却迟迟未下令让陈家军拔剑。
优柔寡断的东西,跟父亲一样,狠不下心来。
“三叔父,灵前闹事,倒还有理?”陈怀双扬声上前,玩味目光冷冷扫向陈临恩。
陈临恩虽讶异于一个黄毛丫头会有这样冷然杀意的目光,却仍然开口训斥道:“双姐儿,后辈终究是后辈,别以为有个郡主身份就……”
陈临恩话未说完,陈怀双却已然将吴远照腰间的剑拔出,狠狠向陈临恩脸上劈去。
陈临恩避之不及,脸上瞬间出现一道横贯眉峰至唇畔的血痕。
他痛苦地捂住鲜血淋漓的面庞,险些就要倒地。
程心连忙上前扶住陈临恩,方想怒斥陈怀双,但看到陈临恩脸上的伤痕以及陈怀双看向淌血剑尖的嗜杀神情,终归是将话咽了回去。
程心不禁惊惧。
她何时变成这幅模样的?分明五年前还像个温婉恭顺的寻常贵女,如今竟……
陈临恩忍痛指着陈怀双颤声大骂道:“陈怀双,你……你个大逆不道的东西!”
“嘶……大逆不道?”
“本郡主唤你一声三叔父,是给父亲面子罢了,如今……人去楼空,你,当唤我郡主殿下。”陈怀双声音发狠,略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陈临恩的食指指节,就要抬剑。
“双……郡主,你冷静些,莫要跟你三叔父计较。”
程心见势不妙,连忙抬手把陈临恩指着陈怀双的那只手抓回来,朝陈怀双陪笑道。
陈怀双笑了笑,这才把剑捅回吴远照腰间的剑鞘里去,道:“三夫人是识大体的明眼人,既如此,那这道将三妹妹抬入东宫的圣旨,就交给三夫人罢。夜也深了,三夫人当早些带着三叔父回去休息。”
陈怀双朝银钗看了一眼,银钗立马捧着手上的锦盒走到程心面前。
程心朝锦盒看去。
陛下将圣旨……由陈怀双传?
陈怀双如今势大盛宠,为了拿到这道圣旨,她们三房不如先暂且忍了。来日待她的若锦飞黄腾达,成为皇妃,今日这一剑之耻她非要陈怀双千倍万倍偿还。
程心从银钗手中接过锦盒,笑着道:“郡主说得是,那我们便先回去了。”
程心语罢,便要扶着陈临恩转身。
陈临恩不悦地挣脱开程心的手,但看到程心手上装有圣旨的锦盒,终归什么也没说,只愤愤地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带着府卫们离开。
程心脸上堆笑着看了陈怀双一眼,连忙抱着锦盒跟上陈临恩。
陈临恩走后,陈怀双回首看向吴远照,边朝明顺堂走边道:“学着些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吴远照连忙跟上陈怀双,行至明顺堂前为她开门。
这小郡主的行事风格当真是和将军完全不一样。
所谓仆需效主,他应当早些适应。
风雪灌进明顺堂,陈怀双一人进屋后,吴远照在屋外将屋门合上,将其余人皆留在屋外守门。
陈双双抬眸看向眼前遮挡住堂中景象的屏风,这屏风其上绣得是猛虎饿狼,夜深之际,倒有些瘆人。
她漫步至屏风之后,堂中地上停放的棺椁被打开,棺椁中的尸身被抬出来放在一旁铺着白布的台面上,浓郁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,所幸天冷气寒,父亲的尸体腐烂不快,陈怀双尚能看清那张了无生机的熟悉面庞。
陈怀双不禁笑了,眼中却是涌起泪意。
她想起来五年前的父亲。
她的罪恶由她来承受,折煞她父亲做什么?
白布台面旁穿着仵作服的白衣女子深叹一口气,将盖在陈羡年身上的白布拉过,盖住了陈羡年的头部,随后摘下手套从立在一旁的陈平手上拿过验状,行至陈怀双身前。
“你随我过来。”棠挽道。
陈怀双微微颔首,强忍下心中苦痛,跟着棠挽行至放着药材和刨验工具的桌案旁。桌案上摆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面放着切开的浑黑色蜡丸碎屑以及一张揉皱的纸条。
“从将军胃中解刨出来了一个蜡丸,我将蜡丸敲开,里面就是这张纸条,你自己看吧。”棠挽道。
陈怀双将纸条拿在手中开,深沉目光扫过纸条上的寥寥数语。
凌成案,疑李同辅,查花上夕。
五年前户部尚书凌成满门抄斩的惨案?
父亲与凌成幼时相识,情同手足,本就不信凌成伯父会做出那些通敌叛国,贪赃枉法的事情,也曾多次上书替凌成求情。
没想到五年过去,父亲还在查此案。
陈怀双扬手,将纸条悬于烛台之上尽数点燃。
火光雀跃,逐渐爬上她的指尖,那种灼烧的痛楚令她清醒,连带着眼底的泪意都被咽回肚子里。
她将手上残余的纸灰抖干净。
父亲定是料到,以吴远照的性格必会带着他的尸体回来,而以她的性格……必会开棺验尸。
但凌成案,和父亲的死又有什么关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