滏阳河决堤,工部卷宗烧毁,督工小吏失踪,三司会审查来查去查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大盛太子或许会因为此事倒台,可太子倒台还有太孙,听闻太孙从小跟在大盛皇帝身边,饱读诗书,很得百姓爱戴,是对五皇子登基威胁最大的人。
夏侯前转动了一下玉扳指,“太孙确实难缠,他查吴文远的下落查到了嘉丰村,也查到了吴文远的妻子尚在人世。再查下去,迟早会查到我头上。”
“所以你得赶在他查出来之前,把太子的事坐实,再把太孙……”哈里抬起手,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。
夏侯济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落在廊下那盏宫灯上。灯火在夜风中晃了晃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青石板上,像一只伏在地上的瘦鹤。
“王子手里有多少人?”
哈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做好了决定,“你要多少人?”
“不多要,最好是生面孔,事成之后,这些人不能留在大盛,得跟着车队离开。”
皇太孙身边有东宫的侍卫,寻常人近不了身,很快就到三月中旬的春猎了,那是个送他上路的好时机,到了往后的清明,他也会作为皇叔为他上香烧纸。
哈里嗤出声,胸腔发出一声闷笑,“五殿下,你这人像是做皇帝的料子,心思够狠辣。”
夏侯前没理会他的调侃,面上无波地拢了拢袖口,“王子只说,做不做?”
哈里直起身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他的手掌宽大粗糙,掌心有厚茧,是握刀握出来的。
稳赚不赔的生意,当然是,“成交。”
……
黑市藏在南市一条极窄的小巷,白日里看着跟寻常铺面没什么两样。
到了夜里,巷口那盏灯笼一灭,里头才真正热闹起来。三教九流的人进进出出,有背着刀剑的江湖客,有缩着脖子打探消息的探子。
听说黑市常做见不得光的买卖,杀人越货,只要银子给够,无所不能,要天上的星星都能摘下来。
梁新柔戴了一顶幂篱,保险起见还蒙了面纱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她在巷口站了一会儿,确定自己没来错地方才走进去,走到第三间铺面前停下,那铺面没有招牌,门板也只半开着。
可她的丫鬟小莲打听过,就是这家店,可以买凶杀人,并且会严格保护客人隐私不被泄漏。
梁新柔伸手推开门,门轴发出嘎吱一声闷响。
靠墙摆着一张长案,案后坐着一个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衣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疤。
穿着朴素,看起来又凶神恶煞,这样的人真的能办成她的事吗?
“买什么?”那人直截了当地问。
他们这里没有寒暄的规矩,寒暄只会浪费他们做生意的时间。
梁新柔站在案前,手指在袖中绞了绞,强装出一副十分硬气的模样开口,“买一条命。”
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的幂篱上停了停,随即翻开面前那本卷边的册子,“谁的命?”
“将军府的表姑娘,文思茵。”
那人提笔在册子上记下这个名字,又问,“要什么样的?看着断气就行,还是四分五裂?”
梁新柔的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几道白印子。
她其实没想好要文思茵怎样,但自马场出了那档子事,姑母当着许多宫人的面将她痛斥一顿,回家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哭了半日,越想越觉得不甘心。
若是没了文思茵,夏侯济就是她的,无论如何,她也咽不下这口气,是文思茵抢了她的东西。
于是梁新柔咬咬牙,将袖中的银票抽出来,一把拍在案上。
“皇家春猎之日,我要你们取她性命。”
往年的春猎都是在城外的青鹿苑。
到时候人来人往,围场里乱得很,有野兽,有暗箭,马受了惊,摔了,踩了,都是常有的事。
没人会怀疑到她梁新柔头上。
那疤面人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银票,指尖在票面上点了点,点完后又打量这个出手阔绰的小姐,旧疤随着他挑眉的动作微微牵动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
“定金收你三百两,事成之后收另一半。若不成,定金不退,这是规矩。”
“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