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老爷答应了,只要茵娘肯嫁过去,景阳其余的债款他替我填了,连诚儿往后做生意的本钱都愿意出。你看这事……”
堂中鸦雀无声。
谁敢想,这是为人父能说出来的话?
他的女儿年纪轻轻,清丽动人,艳如桃李,他竟然为了黄白之物要把她嫁给一个鳏夫做续弦。
周明棠的眼睛都瞪圆了,连周明禾都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一眼。
文思茵的手指攥紧了袖口,早知会有今日,她就不挑挑拣拣这么久了,也学点话本里的下作法子,去搞点合欢药跟夏侯济春风一度,跟了他总比跟着风烛残年的老男人好得多。
她咬了咬唇,眼里满是倔强,“阿娘,女儿不愿嫁。”
文冲从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,“婚姻大事,父母做主,哪由得你说不嫁就不嫁。”
文思茵想问问他这些年有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,此等行径与人贩子何异。可一问出口,必定像从前文冲稍有不顺心那样那样,得到几个耳光,毕竟人贩子有人贩子的手段。
周玉珍抬头看文冲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凉意,“你替我把人家都找好了?”
文冲干笑一声,有几分邀功的意思,“我这不是替你着想吗?茵娘早晚要嫁人,还不如就嫁在景阳,等我们老了也方便她来看我们,再说了,景阳本地的知根知底,刘老爷人不错,家里田产奴仆众多……”
周玉珍听不下去了,又一次打断他,“文冲,你还债还不上,要拿茵娘去抵,是这意思吧?”
文冲脸色变了一瞬,随即摆摆手道,“这样说多难听,茵娘聪明贤惠,往后和刘老爷成为一家人,我们也能……”跟着沾光。
“你说够了没有?”
周玉珍站在文冲面前,她比文冲矮半个头,此刻站在他面前,下巴微抬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换了个人似的。
她很确定不会跟文冲回景阳,她盯着文冲一字一句地开口,“文冲,我要跟你和离,我周玉珍要跟你一刀两断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发冷,“从前你那般对我,打我骂我,欺我辱我,你把我当什么了?”
“母亲给我的一箱银钱,五年不到被你花得精光。你做生意赔了钱回来拿我撒气,喝醉了就打人,连茵娘你都下得去手。”
“我忍你忍得够久了……”诉说着这些年默默承受的委屈,周玉珍不自觉红了眼眶。
老郡主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呷了一口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看了一眼周玉珍,“说起来,当年玉珍降世之时,我请过一个算命先生批命,他说玉珍是天生富贵命,命里带金,一生不愁吃穿。”
说罢,目光又落在文冲身上,像一把钝刀子慢慢磨过来,“算命先生还说,玉珍的富贵命须得贵人引路,若是所嫁非人,福气便会被旁人借走,命里带金也留不住。”
文冲的脸色唰地白了。
老郡主只恨当年没再坚持一点,“我以为你文冲到底是个读书人,人品差不到哪去,如今看来,算命先生说得一点也不错,你借了我女儿的福气十几年,借够了,该还了。”
文诚站在文冲身后,脸色也白了,方才还盘算着赖在将军府不走,此刻听到这样的话,心里那点小九九也变得稀碎。
文冲得不到,就想着诋毁,情急之下,他又说,“你要跟我和离,茵娘怎么办?你们孤儿寡母的,受人欺凌怎么办?”
话一出口,文思茵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他以为自己在为她们遮风挡雨,是她们的避风港,实则风雨都是他带给她们的。
文思茵张了张嘴,正要开口反驳,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若玉珍和离,我愿娶她为妻。”
紧接着梁茂走了进来,他已经换下那身官袍,看着比方才送周玉珍回来时随意些,像是特意回去换了一身常服才来的。
他进了正堂,朝老郡主行了一礼,又朝周玉珍点了点头,目光不轻不重扫过那狼狈的父子二人。
文冲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半天,恍然认出他眉眼间的轮廓,是当年那个站在巷口看花轿的年轻人,他不认得他的身份,不知天高地厚地向他撒了一大把喜糖。
文冲顿时变得语无伦次,“你、你是……”
“我叫梁茂,当年与玉珍曾有过婚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