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甜。”文思茵含着山楂,声音含含糊糊,又咬了一口。
夏侯济望着她满足的模样,目光比方才松快许多,车厢弥漫着山楂和焦糖的甜香,混着车壁上挂着的沉水香,暖融融的。
文思茵吃了两颗,忽然想到夏侯济只买了一串,把竹签往他那边递了递,“殿下要不要也来一颗?”
夏侯济看了一眼那串被她咬得参差不齐的糖葫芦,沉默一息,就着她递过来的竹签找了一个勉强能下嘴的地方咬了一颗。
山楂酸得他眉心紧蹙,并不好吃,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嚼了两下便咽了。
文思茵发出一声银铃般的笑声,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。
夏侯济后知后觉,“好啊,你胆子大了,都敢戏弄我了。”
文思茵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,脸颊也跟着浮现出来一阵红晕,“是甜的啊,糖衣是甜的嘛,果子是酸的。”
所以她才把手里的冰糖葫芦啃得差不多剩下果子。
夏侯济见她理直气壮的模样,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,低头凑近些,目光落在她嘴角沾上的糖渍上,“茵娘,你故意的。”
他离得太近,近得文思茵能看清他细密眼睫投在颧骨上的一小片阴影,鼻尖几乎要戳到她的脸颊,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。
“殿下……”她嗓子有点发紧。
夏侯济却没有松手,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,将那点糖渍抹掉,下一秒便将拇指含进嘴里,“确实是甜的。”
文思茵耳根顿时烧得厉害,方才那股得意的劲散了,攥着袖子坐了好一会儿才嗔怪道,“殿下怎么这样?”
夏侯济笑了笑,丝毫也不觉得唐突,“是你先耍我的。”
马车再穿过一条街巷,就到将军府了,文思茵正低头将竹签上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,忽然听见一阵从车外传来的嘈杂人声,像是在吵架。
她手上动作一顿,侧耳听了听,离将军府越近,越能听到男人骂骂咧咧,还有瓷器摔碎的声音,隔着车窗也听得真切。
那声音她太熟悉了。
文冲。文诚。
他们怎么来京都了?
她嘴里含着山楂,忽然觉得那股子酸甜变得寡淡起来,恰好一阵威风刮起车帘,能看见巷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,里面隐约能看见一个穿着藏蓝色袍子的男人在手舞足蹈煽动情绪。
生怕被夏侯济看见,她飞快把帘子拉好,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,攥着竹签的手指泛白,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。
夏侯济正闭目养神,没注意到她拉帘子的动作,听见外头嘈杂,随口问了一句,“怎么了?”
“前方似乎有家铺子在闹事,把路堵了,”文思茵伸手理了理裙摆,用借坡下驴的语气开口,“殿下,茵娘在这里下车便好。前面过去了,马车调头也不方便,茵娘自己走回去,就几步路的事。”
夏侯济睁眼看她,她面色如常,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得体的笑意,只是笑意不达眼底,像刻意伪装似的。
“送你到门口。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文思茵连忙摆手,伸手掀开车帘,吵闹声跟着灌进来几分,“殿下今天也累了,早些回去歇着吧,茵娘认得路,桃香就在前面路口等着呢。”
见她固执,夏侯济也没再坚持,吩咐车夫停下马车。
文思茵扶着车壁下了车,站在石板路上,回身朝他福了一礼,笑意端正,“殿下慢走。”
夏侯济隔着车帘与她对视,总觉得她有事瞒着他,连此时的笑与吃糖葫芦的时的笑也两不相同。
“春猎之前,若还想来练马,让人递个信便是。”
“好。”
文思茵站在巷口,看着夏侯济的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,才慢慢收起脸上的笑意。
她转身往将军府走,没走几步,便听见那个熟悉的粗矿嗓门拔高一截,“……我的妻子和女儿失踪了,就是你们将军府干的,我要我的妻子和女儿!”
将军府的台阶前,文冲头发乱糟糟的,活像个从景阳一路讨饭来的流浪汉,他自认为有理,一手叉着腰,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挥,唾沫星子横飞,嗓门大得恨不能让全京都的人都听见。
文诚站在他旁边,比他爹还高半个头,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靛青袍子,脸上带着一种油滑的痞气,跟着他爹一唱一和。
“就是,我母亲和我妹妹人在哪里?你们将军府把人藏起来算怎么回事,快放人!”
文冲更是一拍大腿,慷慨激昂的模样更上一层楼,“我文冲明媒正娶的婆娘,说走就走,连声招呼都不打,我来接人,你们府上的人拦着不让进,这是什么道理?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