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侯誉张了张嘴,看着夏侯济撩起帘子,珠帘在风中晃了两下又落下去。
夏侯誉嘿嘿笑了两声,看样子周明棠交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,这人总算开窍了。
鸽子送信给周明棠的时候,文思茵还在帮周明杰补琴囊上裂开的一道小口子,倒不是吴绿为难她,是她瞧见了主动说自己女红不错伸手揽下的活。
吃人嘴软,拿人手短,总不能让人觉得她是个一无是处的人。
周明棠风风火火闯进来,手里抱着一团火红的东西往她榻上一扔,整个人跟着翻上去,笑嘻嘻地滚了半圈。
“茵娘你看,你看!”
文思茵搁下针线,探头去看,那团火红是一身骑装,腰身收得细细的,下摆裁成利落的窄幅,骑马的时候不会被风吹得乱飘。
“好看,新做的?”
“前几日让绣坊做的,春猎穿。”周明棠从榻上站起来,抖开骑装,在自己身上比了比,又扭头看文思茵,“你也该做一身,到时候我们一块玩,你不会骑马不要紧,到时候跟我同骑,到了围场边上看看热闹也好。”
文思茵笑而不语,春猎的事她听周明禾提过一嘴,说是京都的勋贵子弟都会去,围场设在城外八十里的青芦山,前后折腾七八日,热闹得很。
周明禾像莫名变了个人似的,说她从景阳来京都不久,跟那些人不相熟,去了也是坐在帐子里发呆,倒不如留在府里清静。
文思茵没想好要不要去,但她思想叛逆,越是不让她去,她越要去。
周明棠把骑装往她怀里一塞,“你试试,我让绣坊照着你的尺寸做的,你穿上肯定好看。”
文思茵总因她过于热络而哭笑不得,正要推辞,外面就传来桃香的声音,说梁奉来了。
梁奉这几日常来送东西,听闻她病了,宽慰她等她病愈,就带她去坡上放风筝跑一跑,强健体魄。
周明棠眼睛一亮,抛下骑装,凑到文思茵跟前,上下打量她一眼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梁公子?怎么换成梁公子了?”
文思茵被她看得不自在,别开脸换鞋。
周明棠趴在榻上,双手托腮,两条腿翘起来,嘴里啧啧有声,“前几日不是说他只是替父亲送东西,不好慢待吗?短短几天,就熟到能一块儿出城去放风筝了?”
“人家好心邀约,我总不能拂了面子。”
周明棠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,翻身坐起来,“茵娘,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“梁奉这个人是不错,他父亲跟你母亲又是旧相识,知根知底,人也实诚。可你前阵子往东宫跑得这么勤快,三天两头去练字,回来的时候耳尖发红,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。”
文思茵若无其事插上一根点缀着莹白珍珠的簪子,“去东宫是为了送表弟学琴,练字是顺带的。太子殿下看在将军府和外祖母的面子上,容我在书房里等他下学罢了,并无其他。”
顺带?周明棠挑了挑眉,她都能发现她每回去东宫衣裳都不重样,有一回还让桃香给她梳了一个新兴的发髻,隆重到这种程度,说是并无其他,她疑心文思茵在扯谎。
文思茵站起身,面色坦然,“二姐姐想多了。太孙殿下清风霁月,高高在上,不染凡尘。他待我客气,是他仁扇,我若因为别人客气几分就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,那才是笑话。”
话音落下,她也不管周明棠信不信,转身推门出去了。
梁奉站在前院,手里拎着竹编的风筝架子,正低头跟门房说着话,不知道说到什么,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,眉眼间坦坦荡荡,没什么阴翳。
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,一见文思茵眼睛亮了一下,快步走过来。
“文姑娘,身子可是大好了?”
“已经全好了,多谢梁公子送来的药方,劳梁公子记挂。”
文思茵朝他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只风筝上,竹扎的燕子骨架,糊了水绿色的娟面,尾巴坠着两条长长的丝带,针脚些许粗糙,一看便知不是外面买的那种。
梁奉不好意思低下头,“原本是想做来送给你的,只是我手艺不精。”
文思茵忍不住笑了一下,这还是她头一回收到这么用心的礼物,伸手接过风筝端详了一会儿。
“飘带也是你自己缝的?”
梁奉点点头。
文思茵几乎能想象出来梁奉在烛火下缝风筝缝得歪七扭八,然后露出懊恼的神情。
“做得不好,让你见笑了。”
文思茵将风筝还给他,笑着摇摇头,“挺好的,风筝飞得高不高,看的是风向和线,不是飘带缝得好不好。”
梁奉闻言,脸上的窘迫散了大半,“那走吧,马车停在外头。今日风好,杏花坡的花也开得正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