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大殿出来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,可山路湿滑,方才车夫托人带话来说,那辆马车的车轴修不好了,得换一根新的,最早也要明日一早才能修好。
梁平婉站在廊下看积着雨水的石板地,一时有些发怔。
夏侯前从一旁的偏殿走出来,手里多了一件斗篷,递给她,“山里夜寒,皇嫂先披着吧。”说着,他又咳了两声,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,像是方才那趟山路把他折腾得不轻。
梁平婉接过斗篷披上,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压了压,问僧人,“寺里可有客房?”
僧人面露难色,双手合十道,“回施主,今日赶上山门修缮,西厢的客房都住了工匠,只余下东厢一间客房,原是给挂单的云游僧人备下的,被褥干净。”
一间。
梁平婉怔了一下。叔嫂两人同乘一车已是不妥,再同住一间,更是不妥中的不妥。
她看了夏侯前一眼,夏侯前也正好望向她,目光平静无波,只是掩唇咳了两声,像是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。
“皇嫂住吧,我在车里将就一晚便是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转身就要往山门走。
梁平婉叫住他,“外头湿冷,你身子受不住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又低了些,“一间便一间吧,出门在外,没那么多讲究。”
夏侯前脚步一顿,回过头来看她,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幽深,像两口古井,看不清底下是水还是泥。
他看了她一息,慢慢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多说。
客房不大,一张木床,一张矮几,两把椅子,窗下搁着一个铜盆架子,简陋非常,但云游僧人在外吃尽苦头,这样的条件对他们而言是极好的了。
被褥确实干净,就是浆洗得发硬,带着皂角的味道。
秋棠不在身边伺候,梁平婉自己解了斗篷,将湿了一角的裙摆拎起来拧了拧,又不知道往哪里搭。
夏侯前坐在椅子上,闭着眼,像是累极了。
梁平婉背对着他,将外头的褙子脱了,只剩下一件贴身的素绸小袄。
身后传来夏侯前的咳嗽声,一声接一声,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,梁平婉没忍住回头问了一句,“你带药了吗?”
“在车上。”夏侯前哑着嗓子摆摆手,“不碍事,咳一阵就过去了。”
梁平婉抿了抿唇,起身倒了半盏茶递过去。
夏侯前接过来喝了一口,咳得缓了些,抬眼看她,烛火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,他目光沉沉,像含着一口潭水。
梁平婉被他这么看着,忽然觉得身上的小袄有些薄,她往后退了半步,却被夏侯前握住手腕,力道刚好让她挣不开。
“皇嫂,求子真的有用吗?”
梁平婉的心跳乱了节拍。
夏侯前仰着脸看她,那张总是病怏怏的脸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神色,像一层薄薄的皮被揭开,底下露出的东西让她有些心惊,又有些期待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夏侯前没有答,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,她站近了才发现,夏侯前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单薄,肩宽腰窄,只是脸色太白,白得让人以为他一推就倒。
换作是以前,求子确实无用,如今答案可能不同了。
夏侯前低头看她,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薄红的嘴唇,又往下,落到她领口露出来的一小截脖颈上。
“皇嫂想要个孩子,求神拜佛,寻医问卜,什么办法都试过了。皇嫂有没有想过,或许问题根本不在皇嫂身上?”
梁平婉的后背微微绷紧。
夏侯前又咳了一声,虚张声势一般,咳得整个肩膀都在抖,他的手却稳稳抬起来,落到她肩上。
“五弟……”她开口,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。
“皇嫂别怕。”夏侯前低下头来,声音轻柔地诱哄道,“我只是觉得皇嫂可怜,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。”
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肩线慢慢滑下来,落在她的小臂上,隔着衣料轻轻握了握。
“皇嫂若真想要孩子,不必去求观音。”
梁平婉站在烛火下,只觉得浑身发冷,又发烫。
她该推开他的,可她放弃挣扎了。
烛火被窗外灌进来的风扑了一下,晃了晃,暗了几分。
夏侯前低下头,凑到她耳畔,呼吸带着一点凉意落到她颈侧,“皇嫂若不愿意,现在就走,我让人送皇嫂下山。”
梁平婉指尖攥紧裙摆,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,她愿意,她竟然愿意……
夏侯前没再多说,挥手将烛火吹熄,黑暗中他的气息靠得很近,冰凉的手指扯开了她的腰带。
后半夜雨又下起来,淅淅沥沥打在窗纸上。
客房很暗,只有窗缝透进来的一点天光。
梁平婉望着黑黢黢的房梁,心里空茫茫的一片。
她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。
她只记得黑暗中夏侯前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,“皇嫂想要孩子,总得自己试试。”
她翻了个身,背对着夏侯前,把脸埋在枕头里,一点点后退,一点点前进,直到速度越来越快。
夏侯前伸手掐着她纤细的腰,“皇嫂放心,今晚的事,出了这间屋子,我一个字都不会认。”
窗外雨声渐渐密了,像是谁在天上撒着一把又一把的碎珠子,碎珠子最后像珍珠一样被河蚌含进身体,一点也不许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