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平婉笑了笑,“他若真看上你,不用你讨好。他若看不上你,你把心掏出来给他,他也会当做没看见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,“听闻前几日,他跟将军府那个表姑娘纠缠在一起。”
梁新柔没理也要争三分,“太孙殿下不是那样的人,是那个文思茵恬不知耻,硬往他跟前凑。”
梁平婉没有立刻接话,她年纪还小,殊不知最是无情帝王家。
她端着那只喝空的药碗,指尖在碗沿摩挲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,语气平平,“你倒是护着他。”
梁新柔抿了抿唇,全京都的贵女都知道她喜欢夏侯济,她早就把他当成未婚夫婿,自然是护着他。
“护着一个人,是好事。可你得知道,你护的那个人,他领不领你的情。”
“你觉得是文思茵硬往他跟前凑,那你有没有想过,太孙那个人,若是他不愿意,谁能凑得上去?”
梁新柔愣住了。
“他搬去文华殿时,太子连见他一面都要请旨。他不想见的人,站在宫门外等上一天,他都不会多看一眼。你觉得一个商户女凭什么能入他的眼?是他纵容的。”
梁新柔绞了绞帕子,嘴唇动了动。
梁平婉不再看她,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,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,镜子映出她苍白妖冶的脸,颧骨上还带着一点方才干呕过后的一点薄红,像冬日枝头上最后一瓣将落未落的梅花。
她执起一把梳子,慢慢梳理垂下来的发尾,“我当年也以为嫁进东宫是天大的福分,太子殿下温润如玉,待人和气,我以为只要我贤惠恭顺,他总能看见我的好。”
其实不然,她享有太子妃的尊荣,却也不过是个得体的摆件,不碍着谁的事,就一直摆着。
她放下梳子,转过头看着梁新柔,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,“总而言之,太孙那个人,比他父王更难。你往他跟前凑,讨来的不过是几分客气,那几分客气,跟对旁人没什么两样。”
说罢她站起身来,理了理裙摆,恢复成那副端庄得体的太子妃模样,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一阵风吹过水面,涟漪散了便没了痕迹。
“行了,你在我这里住了几日,也该回去了。你父亲昨日递了信来问,说你赖在东宫不走,像什么话。回去吧,别让他操心。”
梁新柔再恋恋不舍,也只能应了一声好。
打发走梁新柔,梁平婉从栖鸾殿出来,天色又变得阴沉沉,雨丝细密密地落着,打在廊檐上沙沙地响,天气不好,可她今日还得出门,听闻城外有一个求子灵验的寺庙,她要去一探究竟。
婢女秋棠撑开油纸伞,低声劝道:“娘娘,雨眼看着要大了,城外那座野庙来回少说也得两个时辰,要不改日再去?”
梁平婉接过伞柄,自己撑着往台阶下走,步子不急不缓,语气却淡得没有商量的余地,“改日改日,再改下去,这辈子都别想去了。”
秋棠不敢再劝,只得快步跟上,又唤来两个小内监去备车。
马车从东宫出去的时候,雨还算小,打在车顶上发出细碎的响声。梁平婉闭着眼,手里捏着一串碧玉佛珠,一颗一颗地捻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默念什么经文。
秋棠坐在对面,捧着一只手炉以备不时之需,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自家主子。梁平婉今日穿了一件天蓝色的褙子,头发简单绾成髻,脸上薄薄扑了一层粉,堪堪遮住眼底青黑,可遮不住瘦得有些脱形的脸。
她不过三十有余,瞧着已经像四十岁的人了。
“娘娘,表姑娘不懂事,她的话您别往心里去,等她再长大一点,自然明白您的难处。”
梁平婉没有睁眼,佛珠还在手里慢慢转着,“她说的也没错。”
她觉得梁新柔为夏侯济太甚,她何尝不是为太子太甚?
一样的是,太子亦然不领她的情。
秋棠叹了口气,不再说话了。
马车往城西宣武门的方向走,雨越下越大,从刚才的细丝变成了豆大的雨点,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,连车壁都开始渗水。
秋棠连忙拿帕子去堵窗缝,结果只是徒劳。
路上的积水涨得很快,车轮碾过去,溅起的水花打在车帘上,湿了一大片。
到了城西外的金水桥时,马车忽然剧烈地晃动一下,紧接着便停了下来。
车夫在外头喊了一声,“娘娘,车轴卡住了,怕是走不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