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顿时哗啦啦跪倒一片，连夏侯原都撩袍子跪了下去。

“陛下息怒。”

“太子。”

“儿臣在。”

“你去查，三司会审，你来主理，太孙协理。”

夏侯原和夏侯济同时起身领旨。

“都起来吧。”皇帝摆了摆手，语气缓和下来，仿佛刚才大发雷霆只是一阵过云雨。

他端起茶盏，茶已经凉了，他皱了皱眉，搁下茶盏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“还有一事。”

众人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。

“北狄的使臣下个月到京，递国书，献上贡礼。朕这些日子身子不太爽利，不想在这些事上荒废心神。”

“五皇子。”

夏侯前猝不及防被点名，愣了一下，“儿臣在。”

“北狄来使，由你来接待。”皇帝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，“你身子不好，朕本来不想劳烦你，眼下朝中事多，你既然能来上朝，便替朕分担些。”

“北狄那边谈成什么样不打紧，别让他们觉得我朝中无人就行。”

夏侯前面不改色，躬身应下。

朝散之后，群臣鱼贯退出文华殿，夏侯济走在最后面，刚迈出殿门，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。

“太孙。”

他回过头，夏侯前正站在殿门的阴影里，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，走在他身侧，压低了声音，“今日大殿上，太孙可真是好口才。三问下去，连父皇都动了怒。只是有一件事，五叔想提醒你。”

夏侯济看着他，“五叔请说。”

夏侯前笑了笑，凑近些，声音轻得像一阵耳旁风，“滏阳河那桩事，牵扯的人太多。太孙查案是奉旨行事，可有些事查得太深，未必就好。”

夏侯济站在原地，脸上沉静的神色丝毫未变，他微微偏了偏头，认真琢磨一番，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。

“五叔说的，侄儿听不明白。滏阳河决堤死了人，陛下震怒，侄儿不过奉旨行事，查得深不深，不在侄儿，在于案子本身牵扯了多少人。”

“五叔若是知道内情，不妨直接告诉侄儿，让侄儿少走些弯路。”

他语气恭敬，态度诚恳，仿佛真的是在虚心求教。

夏侯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，“五叔只是随口一提。你办事素来稳妥，父皇看重你，是好事。”他说完收回手，拢了拢身上的披风，转身要走。

就在他转身要走的瞬间，夏侯济的目光不经意往下一扫，忽然定住了。

夏侯前腰间系着一条绦带，带子上挂着一枚玉佩，一只香囊，还有一条络子。

抛开颜色不谈，络子底下坠着一颗青玉珠子，编法精巧，绳结收尾处打了一个小小的如意结。

跟文思茵送给他的很像。

夏侯济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会是她送的吗？

夏侯济的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“五叔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平，听不出什么起伏。

夏侯前回过头来，挑了挑眉，“怎么？”

夏侯济目光落在那条络子上，语气随意，“五叔带的络子，编得倒是精巧，不知是京都哪个铺子的手艺？回头我也让人去买一条。”

夏侯前低头看了一眼，伸手将络子解下来，语气慢悠悠地说，“买不到，这可是独一份的。”

“哦？”夏侯济面上不动声色。

“早年间我母妃在宫里，跟一位老尚宫学了一手编络子的手艺，后来她过世，临终前编了一条留给我做念想。前些日子我见着一个姑娘，也编得一手好络子，随口夸赞了一句。”

他抬眼看夏侯济，笑得温温和和，“那姑娘说，往后给我编一条新的，我推辞不过，便收下了。”

“五叔身子不好，这些年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，难得碰上一个愿意替我张罗这些琐碎东西的人，心里头倒是熨帖。”

顿了顿，他像是不经意补上一句，“往后若能成，或许就是你的五婶了。”

夏侯济垂着眼，将目光从络子上收回，落在自己靴尖前方一寸的地砖上。

“那侄儿提前恭喜五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