奚元见他沉默,想来是自己猜中了,也没追问,他的目光带着几分长者的温和与审视。
“殿下,别怪臣多言,你是将来的储君,将来的路还很长,交朋友是好事,只是臣希望殿下心里清楚,有些东西一旦挂上去,便摘不下来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夏侯济垂下眼,低声说。
奚元拱拱手,转身回了暖阁。琴声重新响起来,清越的弦音在回廊里低低地回荡。
夏侯济站在原地,伸手碰了碰络子。
他想起那日在梅园,文思茵在梅树下微微抬脸看他,眼眶泛着红却硬撑着不肯掉眼泪的模样。
她后来在打这条络子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呢?感激?客气?还是别的什么?
他一向清冷自持,可他本就是令人喜爱的端方君子,做她的心上人也不是没可能。
只是她没说,他脑海里的波澜都是他的妄自揣测。
……
伤筋动骨一百天,虽说文思茵伤得不重,涂了皇太孙送来的药就能下地走动了,但伤口有半个巴掌大,还是得好好养着,将来才不会留下难看的癞痕。
她这几日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养伤,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,颜色由红转褐,痒丝丝的,桃香千叮咛万嘱咐,叫她千万不能挠。
她倒也听话,痒得狠了便轻轻吹两口气,或者拿干净的帕子覆在上面压一压,硬生生忍住了。
心里比伤口更痒的是另一桩事。
络子送出去之后,夏侯济一点回音也没有。
都说京都里的人最讲礼数,也就是爱讲面子,可一连数天过去,像是石子入海一样,一点水花也没有了。
夜里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想,是不是此举太过冒昧?一条络子而已,人家是堂堂皇太孙,生来尊贵,什么好东西没见过,未必把这点小物放在心上。
又或者他随手赏给了底下人,连看都没多看一眼。
越想越睡不着,她披着衣裳坐起身来,借着烛火的光翻了两页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隔日清早,桃香替她梳洗,见她眼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,忍不住念叨,“小姐这几日是不是没睡好?眼下都有阴影了,夫人看见又该心疼了。”
文思茵对着铜镜照了照,确实气色不太好,便让桃香多敷了一层粉上去。
才敷好粉,便听见外头丫鬟的通传声,说是周明禾来了。
文思茵自觉寄人篱下,没什么架子,连忙起身迎到门口,周明禾已经走了进来,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衣裙,整个人像一株立在晨光中的水仙。
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锦盒,见文思茵出来,便弯了弯唇角,“这么早就起了?我还忧心吵着你歇息。”
“大姐姐这是哪里话?我每日都这时候起。”文思茵侧身让她进屋,又吩咐桃香去沏茶。
她养伤这段时间,外祖母时不时让周明禾送些补品给她,再慰问几句,今日来这么早,显然不是外祖母让她来的。
周明禾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文思茵皓腕间露出的一截绳结上,笑道,“前日明棠得了一条好看的编绳,好几家姑娘凑过来问她在哪里定制的。她得意得跟什么似的,偏说是你亲手编的,还有配套的络子,旁人想买也无门。”
文思茵被她这样直白地夸,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袖子,堪堪遮住腕绳,“不过是些小玩意,二姐姐喜欢便好。”
“我今日来,是有一事想求你。”周明禾放下微微冒着热气的茶盏,打开锦盒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缕丝线,颜色选得雅致,一束天青,一束藕荷,还有一束淡紫,都是温和柔润的色调。
“我看你给明棠编的样式好看,想做一条一样的,”周明禾耳根微微泛了一丝红,但面上还撑着平静的语气,“实不相瞒,我想送人。”
周明禾温婉端方,平时很少见她开口求人,眼下连东西都备好了,想必那人应该是她的心上人,大概就是那只手炉的原主。
她不好过问,只是点点头,“大姐姐确定要一样的吗?要不要换些花样?”
“一样的便好。”周明禾将锦盒递过来,指尖在盒沿停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,最后只化作一句温和的谢意,“劳烦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