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她这样说，夏侯誉不恼反笑，“那你如今知道了，觉得我不配再做你的朋友了？”

周明棠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，瞪着他看了半天，嘴唇张张合合，最后只是狠狠跺了一下脚，“你混账！你当初就该告诉我你是谁的！”

“我若告诉了你，你还会跟我去看杂耍吗？还会给我塞银子说阿鱼你下次别饿着肚子出门吗？还会拉着我在茶馆二楼窗边坐下，跟我讲你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吗？”

周明棠的脸腾的一下烧到了耳根。

往事被夏侯誉用平淡又认真的语气说出来，每一件都像一片羽毛轻扫在她心上，勾起了周明棠的回忆。

那时候周明棠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少年袍子，翘着腿坐在二楼茶馆，面前坐着一个眉目清俊的“穷书生”，她跟他吹牛说自己是走南闯北的行商之子，去过漠北看大漠孤烟，去过江南见过杏花微雨，天知道她连京郊都没去过几回。

可穷书生每次都认真听着，时不时问她几句细节，眼睛里带着光亮，好像她说的那些全然是真话一般。

“……你明知道我在吹牛，为什么不戳穿我？”

夏侯誉往前走了一步，离她近了些，低头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，声音轻轻落下来，“因为你说那些话的时候，眼睛里有光。从小到大，我身边没有人说话的时候眼里会有那样的光。”

周明棠沉默不语，只觉得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。

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，凶巴巴地说，“那……那你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我打招呼是什么意思？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
故意让她难堪。

夏侯誉弯了弯嘴角，“是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我找了你三个月，一直寻不到你。今日好不容易在这里看到你，你站在你表妹身边，头上戴了簪花，我才后知后觉原来你是女儿家。”

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“若不上前跟你打个招呼，我怕你又要从我眼皮底下溜走了。”

周明棠心跳乱了几拍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怼回去，可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，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，“……那你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我的名字啊，梁新柔那个嘴碎的回头肯定满京都乱说。”

“那就让她说，我倒是想让人知道，镇国大将军府的二小姐是我夏侯誉的朋友。”

周明棠觉得哪里怪怪的，抬眸看他正对上那双温润又认真的眸子，忽然之间像是隔着雾气的窗被人一把推开了，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
她飞快别开目光，一把抓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盏，被凉茶呛得直咳嗽。

夏侯誉伸手想替她拍拍背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，只是低声说了句，“慢点喝。”

周明棠咳了半天顺过气来，把 茶杯往桌上一放，声音闷闷的，“……你方才说，我是女儿家这件事，你觉得是惊喜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我女扮男装跟你做朋友那几个月，你、你那时候看我……”

“那时候我看你，觉得你是我遇见过最有意思的人。如今我看你，觉得上天待我不薄。”

周明棠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站在原地，脸上的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，连指尖都微微发烫。她这辈子跟人吵过架、斗过嘴、打过赌，可从没有听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。

将军有将军的衣钵要传承，周明禾是通房所生，等周成娶了正妻吴绿，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是她，后来吴绿身体越来越差，很多年后才有了她弟弟。

没人对周明棠说过什么，她却时常恨自己不是男儿身，不能跟着父亲带兵打仗。

下一秒，夏侯誉忽然说，“我心悦你。”

周明棠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，眼睛瞪得滚圆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空白再到不可思议。

她猛地退后一步，步子太大差点踩到自己裙摆踉跄了一步才站稳。

“你别胡说八道啊！”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，带着手足无措的慌乱，“我们拢共才见过几回，你就心悦我？你心悦我什么？心悦我骗你？心悦我吹牛？”

她说得又急又快，像是要把这些话赶在自己心乱前全都扔出去。

连珠炮似的质问没有逼退夏侯誉，他笑笑说，“都心悦。”

“你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