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棠走在她身侧，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，“你瞧那边那个穿紫色衣裳的，那是礼部侍郎家的三小姐，她头上那支金步摇起码有三两重，也不怕把脖子压歪了。”

“还有那个穿绿色衣裙的，裙摆拖了二尺长，走一路扫一路雪，也不知是来赏梅的，还是来扫地的。”

文思茵被她逗得差点笑出声，连忙抿住嘴，拿帕子掩了掩嘴角。

她们沿着青石小径往里走，穿过一道月洞门，眼前豁然开朗，一座三层高的楼阁伫立在梅林中央，飞檐翘角，阁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，摆着十几张红木桌案，案上放着茶点，贵女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，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。

文思茵正打量着四周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动静，几个穿着华贵的姑娘从另一条小径走过来。

为首的穿了一件桃粉色的织锦褙子，领口袖口都绣着金线，腰间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，走起路来步步生风，下巴微微抬着，目光从人群扫过去，带着一股子倨傲。

“哎哟，这是谁呀？”她的目光忽然定住，落在文思茵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，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穿得这么素净，是哪家的姑娘？”

旁边一个绿衣姑娘也跟着掩嘴笑了笑，“梁姐姐你不知道，这是镇国大将军府新来的表小姐，据说刚从景阳来，她娘当年嫁了一个商贾，如今家道中落，才回京投奔亲戚来了。”

梁新柔听了这话，眼里笑意更浓了些，走近两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文思茵，声音不大不小，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，“哦，原来是来打秋风的。”

这话一出，旁边几个贵女都笑了起来，笑声里有刻意的轻慢，也有看热闹的兴味。

文思茵站在原地，没什么表情，袖口下的手指攥紧一瞬又慢慢松开。

她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。一个从小地方来的商贾之女，忽然出现在京都贵女堆里，被人拿捏几句是免不了的。

外祖母给她撑了体面，体面之下，旁人的眼光还是尖得像刀子。

她正要开口，周明棠先她一步跨出去。

“梁新柔，你嘴巴放干净点。”

周明棠挡在文思茵前面，声音清清脆脆，没有半分客气。

“什么叫打秋风的？思茵是我姑母的亲女儿，我祖母嫡亲的外孙女，正经的将军府表小姐，她回自己外祖家住几日，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吗？”

梁新柔被呛了一句，脸上的笑意僵了僵，随即又端了起来，“哟，明棠妹妹，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玩笑话，你这么紧张做什么？莫非……”

她故意拖长语调，目光在文思茵脸上转了一圈，“我说中了什么你们不愿意听的事？”

周明棠冷笑一声，“你少在这阴阳怪气，我表妹穿得素净是人家性子沉稳，不像有些人，把全副家当都顶在头上，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有几两银子。”

梁新柔的脸一下子涨红了，她头上那只份量十足的金步摇在日光下晃了晃，方才还觉得威风，此刻被周明棠这么一点，倒真显得有些俗气了。

旁边几个贵女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也都不说话了。

“你——”梁新柔咬了咬唇，正要发作，忽然目光一抬，看见了什么，整个人顿时收住了话头，换上一副温婉得体的笑容。

文思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
梅林深处，两个人影正并肩走过来。

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竹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，身形挺拔，步履从容，眉目清俊，如同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。

另一个则要张扬许多，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锦袍，腰间束玉带，面容生得英挺，眉梢眼角却带着几分不羁笑意。

“是十三皇子。”旁边有人小声惊呼。

“旁边那个就是皇太孙，夏侯济。”

看样子，竹青色锦袍那位才是皇太孙。

心念电转之间，文思茵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
方才被梁新柔那一番羞辱，面上虽然不显，可心里那口气一直梗着。

若就这样忍了，往后在京都，她永远都是那个随时可以踩一脚的外来户。

若当场发作，又显得小气，反倒坐实了她没见识的事实。

可若是在皇子面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