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荧惑只感觉一阵寒风从耳边掠过,冰冷刺骨。
我靠,你能不能换个人飞?
赤子被西风愁的动作吓了一跳,察觉到手腕上力道微重,轻轻皱眉,用力挣脱西风愁的手心,“你放开我啊!”
“西风愁,我改天就把那棵柳砍了。”
江心秋月的声音从西风愁身后传来,一脸佛相,却能说出如此残忍的话。
西风愁发上系着一根青翠的柳条,垂柳下的公子芝兰玉树,临风而立,猛地松开赤子转过身。
他面目如玉,眉眼清柔,熙和如春风拂面,看向江心秋月,双手合十,装模作样道:“阿弥陀佛,请佛祖注意言辞。”
然后他又偏头看着荧惑,依旧双手合十道:“告状就不是和尚的作风了。”
荧惑狠狠瞪了他一眼,撩开红袖,露出手腕,双手抱胸: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告状了?”
赤子在背后看了一场好戏,忽然在万般沉寂之中,玩笑似地吭声:“我。”
江心秋月:“……”
荧惑:“?”
西风愁转头,看着比他高上不少的赤子,面上笑道:“这位公子,方才对不住。”
赤子肉疼地看着他,指着柳树道:“不如折柳送我,以表歉意。”
“当我没说。”西风愁斩钉截铁道。
赤子:“……”
应识青饶有兴趣地候在一旁,像是看戏一般,打量几人。
他很喜欢这种感觉,喧嚣热闹,就像凡间的戏台一样。
他去过凡间很多次,每次不是赏花喝酒,就是在戏馆看戏。
虽然孤身一人有些落寞,但热闹喧嚣声总能将他淹没。
他喜欢街道上绵延不断长明灯,午夜才肯消停的吆喝声,他喜欢挂睡在粗壮的树丫上,看夜幕繁星。
他想漂泊在哪里,哪里就是家。
他孤寂,但也热闹。
他总觉得天地之大,却无处可去。没有容身之地,也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。他似乎在世间,苦苦寻求些什么。
直到璇宫天这个地方流传到了凡间,登上了戏剧舞台,成了凡人茶后的津津乐道,成了神秘的传说。
应识青第一次生出了怪异的执拗。
于是他真的踏入了璇宫天。
他来璇宫天这一年,没有热闹可言,反而天寒地冻。那种郁闷在此刻,总算消减了不少。
【上君各选一位中意新生,授完璇天印后,游历四海,百年一归。】
半空忽然出现一行字,蓝色的光一闪一闪,迟迟不肯褪去,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寒气。
言临抬头看了一眼,也在意料之中。
识卿并非没有来,只是他并不想露面。
他等上君全部到来后,布下一道指令,就会独自离开。
新人游历,需要上君带领,是为了教导,也是为了积累经验,这是璇宫天的法则。
而天权上神也会去游历世间,不同的是,他一个人去。
应识青面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仅凭这几句话,他对游历再无兴致。
跟风而来的还有三位上君。
玄衣青年一身冷劲外放,不知收敛。榷征有一双深邃的眼眸,像天生王者,孤傲之下尽是杀机,腰边别着黑白两色镜子。
应识青扫过三人一眼,在榷征身上停留良久,心里暗道:这个最强。
一个灰袍青年与两人站在一起,显得年轻矮小,额发遮住大半的眉眼。他瞳孔如同黑曜石,深不见底,神秘莫测,皮肤苍白病态,唇色却鲜艳。
残期明目张胆地打量新来的少年,猛地停留在应识青身上,似乎对他有几分兴趣:“你修为好高,身上居然有千丝缘?”
应识青心生提防,皱眉看着残期,冷道:“窥探之术?”
天下有几个凤毛麟角又特别难修的功法。
既要先天天赋,又要后天机遇,可遇不可求。
比如,情暝世的主人修习因果,可知晓世间千万事出因果。
天权上神修习灵相,以天地万物为身,虚无缥缈,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的了。
而与这些功法有相似功效的法器,更是举世闻名,具窥探之术的千丝缘和蛊惑之术的念青剑,位列其中。
正因为他身怀千丝缘,所以才自信能进璇宫天。
残期并不惊讶应识青能猜出,他墨眸闪过一道晶莹的光,像泪花一般,看着应识青,又自顾自地说:“我看不见你的过去。”
这便是残期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原因。
窥探者若是看不到一个人的过去。
要么那个人的过去太长久,早已超乎世间存在。所以被掩盖。
要么那人法力高强,是至尊至强、无坚不摧的存在,过去成了一种虚无。
残期本事特殊,且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程度。
他的话话不仅让那群少年们一愣,也让上君们一愣。
最后走来的青年一身雪白的衣衫,袖边赤红,眸光温润而暗敛。他有着色彩斑斓的长发,恍若祥云虹光,圣洁淡雅。
祝殇的视线落在了应识青身上,嗓音虚无缥缈,淡薄质问:“真是千丝缘?”
应识青却没在意他的话,反而看见了残期眸中闪过的泪花,忽然明白了,说道:“原来是别恨泪。”
残期有窥探的先天天赋,而别恨泪就是后天机遇。
“你知道的可真多。”残期并未回答他的话,他笑了一下,不明意味道。
应识青心中本就不爽,莫名其妙被人窥探,恼火道:“璇宫天的上君就是这种卑劣小人吗?我应识青,可不是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就能窥探得起!”
残期修成窥探之术,自始至终心高气傲。入了璇宫天后,地位更是水涨船高,顺风顺水,哪里受得了这般肮脏侮辱?顿时也恼了:“少出言不逊!”
应识青却比他更气盛。
少年眉宇间戾气横生,眸中暗光涌动,气势凌人。
他抬指一动,掌心蹿出深厚法力。
寒风铺天盖地,骤然而起,磅礴之气席卷四方。他身形如电,朝残期风驰电掣袭去!
残期双手结印,空中猛地出现一道屏障,被青色法力击退数步,才勉强挡下!
其他的新人和上君则在旁边观戏,津津有味,没半点要出手的意思。
残期不肯死心,墨发上的银环随动作轻响如乐。
他化被动为主动,挥出几道灰色法力袭向应识青,罡风肆虐,衣摆鼓胀。
他以窥探之术闻名,其修为并不高强,挨上应识青的一击很不好受。
应识青刚想躲开时,一道蓝色法力从侧面掠过,锋利如刀,势不可挡,瞬间将残期的法力打散得无影无踪。
待众人回神,那法力已化作了铺天盖地的冷风,搅动寒雾,蛮横扫过所有人,如冰渣砸身,无可躲避,寒颤刺骨。
风还没停时,半空中现出一人。银发白袍的青年一身清冷,不知在暗处冷眼旁观看了多久,才在此刻出手制止。
风停后,残期回到榷征身旁,虽心中不服气,但不敢在天权上神面前放肆。
场面因识卿出现,渐渐安静下来。
“选人。”
识卿轻轻抬眼,并没打算苛责于人,淡淡地说道。
“他归我。”言临早就在等着识卿这句话,第一个抢先开口。
被点到名的颜酒,脸上露出失落。
即使知道天权上神向来孤身一人,但仅存的、微乎其微的侥幸,也破灭了。
言临一直斜眼瞅着颜酒,他面上高贵和善,心里却气得厉害,暗自下决心:以后一定要好好管教这个小子!
“你。”残期抬起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睛,冷淡地扫过他们,索然无味地随意指了一人。
被点到的百常耸了耸肩。
“他。”西风愁看了看刚才要折他柳条的人。
青年温润如春,此刻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,轻声念道。
赤子与他对视一眼,四目无话:“……”
我有种不好的直觉。
“应识青。”
两道声音同时响起。
榷征和祝殇抬眼相视,又同时觉得意外。
榷征微微蹙了蹙眉,低音道:“璇天使,让给我吧。”
祝殇看了应识青好几眼,又见榷征真心想要,抿着薄唇未语。
“我不乐意!”应识青满脸不情愿抗议。
他轻皱长眉,嗓音冷淡,眉间戾气还未散。
榷征微微一怔,他似乎是没想到应识青会拒绝。
他本来想开口问一句为何,应识青却丝毫不把人放在眼里,轻描淡写道:“这选人,凭什么是上君选我,而不是我选上君?”
“哦?那你倒是说说看,你想选谁?”榷征默然看着他,语气平淡,却暗含几分稀奇。
应识青勾了勾唇,目光毫不犹豫落在识卿身上:“我只选天权上神。”
识卿垂着冷漠的眼,眼皮不明显地跳了跳,却没有开口说什么。
反而祝殇暗敛的眸光下露出一丝不屑,轻视道:“天权上神从不带人。”
“可除了天权上神之外,没人有资格选我。”应识青懒散地打了哈欠,青丝摇曳,如人一般招摇。
他也不将祝殇放在眼中,说道:“我且不说初入璇宫天的人如何,就你们几位上君,我动动手指就能轻易打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