璇天主。
虽不知过往,但这个名字一旦出现,依旧有排山倒海之势,令人不得不遐想。
“早在一千年前,璇天主便死于惊天之祸。”谢尽安很平静地提醒他。
青迟明白谢尽安的意思。
他这是否认了自己的说法,否认了他是璇天主。
青迟轻笑,并未与他过多纠结,“谢尽安,我想跟你一起回去。”
倏地,一片铺天盖地的昏暗感压上谢尽安脑海。他没接青迟那句话,眼前一黑,径直倒了下去。
青迟一愣,怎么也没料到方才还好端端的谢尽安,转眼竟说倒就倒。
他猛地反应过来,伸手将人接住。见谢尽安不省人事,青迟一下子慌了,连声唤他:“谢尽安!谢尽安你怎么了?”
谢尽安昏昏沉沉躺在青迟怀中。魂魄因消耗过剧而虚弱不堪,一阵窒息般的剧痛蔓延开来,他紧咬着唇,咬得发白,手指蜷了蜷。
不知过了多久,谢尽安的意识才从一片虚无中缓缓聚拢。
银发青年浅色的睫毛轻轻颤动。应是深夜,浊红的烛光映上他脸颊。
“谢尽安,你总算醒了。”青迟见他睁眼,悬着的心这才落下,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床榻边。
谢尽安动了动手指,身上倒没有多虚弱的感觉。他抬眸看了看青玉顶格,忽然道:“你带本尊来青丘了?”
“我不带你回青丘,还能带你去哪?”青迟像是还没从惊吓里缓过来,无奈道。
谢尽安撑手从榻上坐起,静静垂着眸子。
“你魂魄怎么会这么虚弱?”青迟转头看他。
银发贴着谢尽安线条清晰的颌骨,苍白的唇渐渐有了血色。
“许是伤势未愈,又沾了禁术那般麻烦的东西。”谢尽安并没放在心上。
青迟觉得有几分道理,且这几日见谢尽安魂魄渐渐恢复如常,便没再追问。
青丘境内的神庭里,一个月前出现了一位神秘的银发人。
青迟初次带他回来时,那些神侍差点给吓坏了。
因为除了百年前青迟比酒输给了一个黑衣公子,和上次一个叫温临仙玉的人找上门来,青丘从不迎客。
谢尽安是第一个被青迟背进来的。
神侍听青丘的主人叫他谢尽安。
那个曾出现在结缘树桃花木牌上的名字。
青丘里一直很静。
直到有一天,神侍知道谢尽安醒了。
不过青丘并没有因此热闹起来。谢尽安冷得很,银发三千垂落如雪,眉宇间尽是冷漠,面无神色。
靠近他,仿佛连空气都要结冰。
谢尽安醒后倒是关心,当初那个假冒温临仙玉进青丘的人,只是听神庭的神侍说,那个人并未做什么,在结缘树前逗留了不久,便离开了。
青迟也感觉很怪异,但是不怎么上心。
他还在想法子让谢尽安留下,但挽留的话出口后,青迟真没想到,谢尽安居然答应了。
“谢尽安,我们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认识?”
亭台里,青迟坐在椅上,手肘撑着白鸾玉桌,指腹端着青烟色玉酒杯,杯中尚余酒水。
他动作优雅闲散,极轻地晃了晃。
谢尽安坐在对面,望着自己身前的酒,眼皮抬都不抬:“你想多了。”
青迟:“……”
这是青迟第二次问谢尽安这个问题,第一次是在忘川。
青迟毫不犹豫翻了个白眼,清瘦如玉的手指,将杯中酒风雅地灌入嘴里。
随着生死枢的记忆缓缓与他相融,青迟竟莫名其妙地,再也不怕谢尽安了。
“更久之前呢?”青迟依旧满心好奇,眼里盛着苍穹洒下的煌煌光亮。
“多久?”谢尽安忽然抬了一下眼,桃花眸中映入一片寒光,声线极低,透着若有若无的冷意。
青迟支颐着颌骨,白袍胜雪,墨发如瀑散在玉桌上。他抿着薄唇,听到谢尽安这句反问,又一言不发。
仿佛满心疑问来得毫无由头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问下去。
“你想喝酒吗?”
青迟垂了一下眼,目光重新落在谢尽安身上。
苍天下散落的光映着谢尽安三千银发,如冷辉月光。
他神情极淡,嗓音总是低冷,可青迟却从未觉得他冷漠。
谢尽安这次没吭声,也没回应青迟,眸光落在酒上,不知在想什么。
亭台外有一白玉灵泉,静泉里飘荡着落花,喷洒的泉水在光下波光粼粼。
见谢尽安不理他,青迟兀自生气,去了灵泉边。
他最是不喜欢一个人自言自语,无人回应。
清泉如镜,光怪陆离,倒映着两道渐渐清晰的身影,一白一蓝。
青迟见谢尽安跟过来,心里气忽然散了不少。
他安慰自己,谢尽安只是不善言辞罢了,而他有的是耐心和脸皮。
青迟转身,极轻地弯了下眼:“晚上我做膳食给你尝尝。”
谢尽安愣怔了一下。
他面上没什么变化,可青迟似乎从他眼里看见……一言难尽。
青迟:“?”
青迟皱眉:“怎么了?”
谢尽安嘴唇动了动,却没出声,似乎在思索该如何……拒绝,最后说了一句:“不必。”
“为何?”青迟不理解。
谢尽安淡淡看着他,直言道:“因为本尊并不觉得你会。”
青迟这话落进零零散散的神侍耳里,那些神侍露出一副“我算是服了你”的表情,有的则一脸苦涩。
神侍里不知谁闷声小声抱怨了一句:“真没自知之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