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他死透后,琰似乎嫌晦气,直接将他抛在地上。
“燕珩……”对不起。
醉晓看着燕珩的尸体再也止不住哽咽,喉咙嘶哑得厉害,他无力地抵着剑身,满脸泪痕。
他后悔了,若是知晓这样一个结果,他便不会让那一百多个人,陪他来复仇。
琰瞧着他冷笑,没有很快杀了醉晓,他很享受戏谑的快感。
他手心翻转出来三道魔刃,直接打向醉晓!
一道刺入手臂,一道穿进膝盖,还有一道即将命中心脏!
倏地,那道魔刃被一股强大的法力拦下,伴随一声撕裂天地的巨响。
仿佛撕破云霄,神息如浩瀚烟海倾泻而出。
“尔敢!”
那法力与琰方才释放的魔力相比毫不逊色。
察觉到来者法力之强、声音中的威严,琰心头一震,手心不由得沁出冷汗:“谁!?”
那人始终未现身,唯有法力护在醉晓身上,久久不散,声音冷若寒冰:“不想死,快滚!”
“你是璇宫天的人?”
琰皱紧眉头,始终找不到那人的身影。
但天下能让他生出忌惮的人却也不多。六界帝君,除了他以外,个个出自璇宫天。
他曾仰望的地方,曾拼命努力也进不去的地方,如今成了最痛恨的地方。
琰敢怒不敢言,自知不敌,也不会再动手。
他只能看了醉晓一眼,冷哼一声,化作黑雾消失在原地。
昏倒前,醉晓听见那声音,便知来者是谁。
西风愁回来了。他安全了,可燕珩他们已经死了……
不知自己昏迷了几日,再睁眼时,恍惚感扑面而来。
醉晓僵硬的手指只轻轻一动,五脏六腑的疼痛便席卷而来,那些沉埋许久的记忆再度涌入脑海。
他紧闭着眼,避开几缕光线。
一想到那日燕珩死在琰手下的模样,眼眶瞬间酸涩起来。
“放松,现在不要去想这些。”西风愁温和的声音自头顶传来。
那声音仿佛化成了风,拂过醉晓紧绷的皮肉,也拂过他发紧的心。
醉晓竟当真听了他的话,慢慢安静下来,只是仍不敢睁眼。
与其说不敢,不如说是害怕。
他怕面对西风愁,怕面对那些已死之人,更怕面对残酷的现实。
西风愁知道这些,也不逼他睁眼。
醉晓就这样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。
那一觉漫长得没有尽头,偶尔有星辰的光浮现,却没有一束照到他。
那是与这片天地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这片天地纵使黑到极处,也不会生出沧海桑田之感,可在梦里,他会。
不知又过了多久,等醉晓终于愿意睁眼时,看见了西风愁满脸焦灼与担忧。
他轻轻唤了一声:“师尊……”
他声音沙哑。比起上一次苏醒,这回伤势已好转了很多,记忆仍在,痛苦却少了许多。
西风愁听见他的声音,身形一震,惊慌地看向他:“你……终于愿意醒了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醉晓醒来后,总是对西风愁满怀愧疚。
他从很少向旁人说过对不起,却知道自己欠了很多人这一句。
“阿晓。”西风愁唤他,有些话他并不想此刻说。醉晓才刚醒,自己也不可能真去怪他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我明明可以帮你……你就这么不信任我?”西风愁眸色淡了淡,担忧未散,面上却已是一贯的冷色。
“师尊……我没有不信你,我只是不想你卷入这件事。”
醉晓摇头,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他本也不该让燕珩卷进来。从头到尾都是他错。
是他太偏执,心里仇恨太多。
那一晚,西风愁沉默,醉晓也无话。
此后好几个月,他们之间只剩简单的问候。
直到一年后,醉晓的伤彻底痊愈。
“师尊,我受伤后睡了多久?”
醉晓终究想去面对那段过去了。
“你第一次醒来,是一个月后;第二次醒,却隔了五个月。为什么?”
这个问题,西风愁一年前就想问。每每想起,就搅得他心绪不宁。
醉晓毫无头绪,不知他为何这样问,疑惑道: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不愿意醒?你知不知道,若你一直不肯醒,你会死……”
西风愁看着他,看着看着,眼尾忽然泛起不甚明显的红。
醉晓被他问得一愣。
当年他潜意识里不愿面对朋友的死,也害怕面对西风愁,所以才不肯醒。
可却没想到,竟严重到如西风愁所说会死。
所以当年西风愁只字不问,也不去提,是怕他再受刺激,连活都不想活?
西风愁以为他的沉默便是回答,心口忽然一阵发苦,怔怔看着他:“为了我,也不愿意醒吗?”
“不是师尊的错,都怪我。”醉晓没想到过了这么久,西风愁竟还在为此自责。
他欲言又止,“燕珩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的尸身我都葬了,他们的族人我也一一去过,所有事都已安排妥当。”
是吗?
醉晓很想问一句。
哪怕西风愁说得再风轻云淡,可到燕珩他们的族人那里解释、道歉、赔罪,哪一件不是难如登天。
只是醉晓如今没有资格问。
即便问了,西风愁或许也只会重复同样的话。
这一年里,他不闻不问,时而因燕珩他们的死而悲痛,时而因那个仍活着的魔尊而彷徨,时而又觉得眼前的美好不真实。
直到,西风愁有一天深沉看着他,缓缓吐出一句话。
“阿晓,魔将梧的嫡子,母亲是仙界第一美人,数百年前惨遭灭门。”
醉晓一愣,目不转睛地看着他,竟有一瞬间的慌乱与狼狈,磕磕绊绊道:“……你,你什么时候……知道的?”
“百年前,从我第一次给你买糖的时候。我早就知道了。明明只要你开口,一句话,我就可以杀上魔宫。”西风愁移开浅色的眸光。
醉晓怔愣着没有说话。他一直以为西风愁不知道,原来他早就知道了。
“阿晓,你知道天地魔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