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引灵的人,则无不所困于某人某事某物,心结不解、怨气不散、杀意笼身。
是永世不断的杀伐之气。
若是遇上心狠手辣,且修为高深之人,直接将引灵杀死也能破。
只是引灵一死,魂魄便不能物归原主,被引灵的原主也会死。
“要知道因果,等本尊探探。”谢尽安脸上倒是平静的很,这种引灵他之前可见到过不少,对付起来也不会太难。
谢尽安盯着周身外翻涌的黑色魔气,指尖在空中划动,召出更多蓝蝴蝶,朝魔气深处探去,口中念道:“西风为何所困?”
“骗子,都是群骗子……既然不走那便死在这里!”
浓雾深处不知发生了什么,只听得一声巨响,如溪流骤然化作瀑布,裹挟着无尽的发泄与疯狂,朝他们当头砸下!
魔气翻涌,雪霾卷地而起,几道血黑色的剑刃从中亮出,缠绕着无数怨鬼之气,疯狂涌来!
谢尽安指尖紧绷着浅蓝色法力,青迟却比他更快一步!
他手中长剑横扫过雪地,激起道道凌厉剑刃。霸道的气劲一度压过魔气,可不过片刻,便被生生逼退,渐渐落了下风。
西风愁是上神,青迟同他打,肯定打不过。
谢尽安神色凝了凝,上前了一步:“不行,他一点意识都没有,完全受人所惑,入因果吧。”
传闻入因果是身与魂中断联系,隐藏气息化为引灵之中的一部分,走引灵所走的路,见引灵所见,疼引灵所疼,一共只有三种情况。
要么在引灵某个时间段中沉迷过去。
要么在引灵某个时间段中迷失自我。
而这两种情况都会死。
最后一种情况就是感引灵所不感的,悟引灵无所悟,化了心结,除了怨念,将引灵的神志唤醒,魂归原主。
说起来其实很麻烦。比同死灵恶煞作斗麻烦得多。
况且引灵本身是禁术,很少人知道,它的解法就更少人知道了。
像这种有心结,有怨恨的人,手往世间一捧,有一大把,比山上的雪还多,若是人人得知禁术,天下早就乱了。
谢尽安做事从不拖泥带水,在青迟还未完全明白时,他便出手将自己和他送于引灵之中。
青迟神识懵了一瞬间,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,那种感觉不疼,却很微妙。
而且他绝不相信入因果,是谢尽安动动手指的事。
“……”
我答应了吗?你这么手快……
引识中的前路漆黑一片,如隆冬午夜,望不见烛火,也望不见星光。一股来自深渊的窒息感沉沉压在心尖上,令人难以喘息。
那本该暗不见底之处,却忽然闪出一抹光亮。他一侧眸,便见谢尽安的魂体散着淡蓝微光,在这整片黑暗里如灯火一般明朗。
四周渐渐清晰起来。
他脚下仍旧踩着白雪,似乎也是长星山上的雪,透着股阴冷的寒气,偶尔会溜出几缕白雾。
青迟记得,典书中曾经说,魂体能散出光的人有两种。
第一种是功德无量。
第二种是穷凶极恶。
是哪一种青迟自然能猜出来。
“你怎么进入因果的?”青迟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问。
谢尽安银发上晕染着的光,琉璃如月,浅色瞳孔掠着一点星火,嗓音极清冷:“不难,蓝蝴蝶可入魂进魄,我以蓝蝴蝶做线铺路,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。”
他那话的意思,仿佛自己天生便能轻易进入其中。若是寻常人听了,说不定还会露出一抹艳羡。
可青迟听了,却全然不同。
他甚至看得格外通透。
知道的越多,承载的便越多;会的越多,压力便也越重。
因为世间没几个人会,甚至除了谢尽安以外,青迟再不知有第二人。
青迟也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,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,谢尽安说话了:“他的记忆绝对被人改过,不然不可能被利用。”
青迟的注意被他话里的“绝对”吸引,一头雾水,“为什么是绝对?”
“数百年前,我见过他。”
青迟一怔,又想起些曾在书卷中看见的内容,缓缓看向他:“是你平息的?你做了什么?”
谢尽安抬眼看着森森魔气,并未回答青迟。
青迟其实有时候会想,为什么他会遇见谢尽安,为什么一切刚刚好,为什么一切又那么巧。
他越是靠近谢尽安,眼瞧着是与真相近了一步,但他更觉得,他越是靠近谢尽安,他就离所谓的真相越来越远。
或许有些事情谢尽安不会说,他只能自己一步一步去寻求。
青迟按下心中所想,问:“所以你刚才放出那么多蓝蝴蝶,是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做?”
还没等到谢尽安回答,引灵中骤然浮现出西风愁的记忆与过往。那些属于西风愁的情绪与感触,像被一条丝线牵扯着,与青迟和谢尽安紧密相连。
虽看不见摸不着,青迟却切切实实感觉到了。心脏仿佛不再受自己掌控,心绪忽高忽低,起伏不定。
仿佛西风愁想要让所有人都尝一遍他受过的所有疼痛与伤。
然而那些丝线的出现,猛地让青迟想起在生死枢里所经历的一切痛苦,想起在忘川之时,谢尽安对他的隐瞒。
他隐隐分了神。
谢尽安瞟了青迟一眼,提醒道:“集中注意力。”
青迟将目光放在了那些过眼云烟的记忆上,良久后才问:“我们该怎么做?”
“找到被篡改的记忆,我要将记忆修正。”
“那不去感引灵无所感,悟引灵无所悟了吗?”青迟问。
“记忆修改过来,灵魂就该归位了。况且本尊知道他为何所困。”
青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待心绪渐渐平复,他反倒对那引灵生出几分好奇来。于是阖上双眼,凝神去捕捉那些属于西风愁的曾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