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腹相触的片刻,青迟才发觉谢尽安的体温低得惊人,像是隆冬飘雪不经意落在他温热的手指上。
那动作让谢尽安不由自主一颤,“别碰我。”
他想躲开,可失去修为的他,丝毫挣不开青迟那只手。
青迟装作没听见,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指微微蜷着,察觉到青年反抗的力量,越按越用劲,避免谢尽安乱动。
他看着谢尽安如纸的身姿,竟然担心下一刻他便烟消云散。“你别动,我能帮你做什么?”
“离开。”谢尽安冰冷的目光狠狠瞪着他,像是恨不得将他生吃活剥了一样。
“离开?”青迟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,轻声笑了一下,随后他收起温敛哽咽的语气道,“你觉得,我会怕这样一个你吗?”
谢尽安目光极寒咬牙未言,好似他只需要瞪着他,青迟就能滚出去似的。
青迟将按住谢尽安的手指收了回去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坐在谢尽安身后。
他的指尖停留在绷带边缘,随即挑开沾血的绷带,露出谢尽安背脊上似是被银丝割裂的伤痕,深深浅浅,爬满整个背部。
青年皮肤冷得像寒宫的冰,可青迟的指腹却温热,两种温度隔着几寸距离试探性触碰,最终他将整个掌心贴了上去。
“你做什么?你疯了?”谢尽安的背肌在他指尖之下骤然绷紧,每一道沟壑都变得清晰,他整个身子都在颤,不知是气的还是被羞的。
青迟没有答话,随着谢尽安的动作身上的伤口又渐渐溢出血来,青迟将双手都贴在他背上,一道温润若水的青色法力从他掌心淌进谢尽安的身体。
“你的伤口虽被人治疗过,但是现在又裂开了,我帮你疗伤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压的极低,带着温热的鼻息吐纳在这般逼仄的空间内。
他贴着的力道不轻不重,却让谢尽安拒绝不了。
青色的法力布盖谢尽安的全身,熙和温暖的力量溢进肌肤,蔓延至血肉之中,缓慢而温和地调解他的伤势。
“青迟,本尊说过,别试图靠近本尊。”谢尽安微微弓其背,被迫受着青迟的股法力,嗓音又冷又暗哑。
青迟手中法力膨胀了几分,心中不免得气笑了,他这一气,另一直贴着谢尽安背部的手缓缓朝前伸去,顺着紧实流畅的线条往下滑,落在青年的腹部。
谢尽安腹部的肌肉触感极好,即便受着伤也冰凉光滑,线条分明有力,青迟的一根手指轻轻在他身上画了一个小圈,紧接着沿着沟壑向下压了压,带着一点气愤的力度。
谢尽安的呼吸猛地沉了一度,身前往前倾去,试图避开青迟手指,他转过头目光依旧冰凉见底,可眼尾处却泛起淡淡的薄红,从牙齿缝挤出两个字,“……青迟。”
“上神,你会好好说话吗?”青迟的手还在停在原地,他目视谢尽安,也不管今日过后会怎样,不过总是会招此人厌烦的,他也不怕。
见青年身子还往前倾,青迟力道大了握住谢尽安的腰,“别动,再动拉着我跟你一起倒下去了。”
谢尽安心里气闷无处发泄,无法,只好闭上眼。
白烛的火光煌煌浮动,映出一道姿势极其暧昧的影子,一个人环着另一个人的腰身,似是相互倚慰。
失去法力的神当真如凡人一般,竟然连谢尽安也会在伤势的疼痛之下昏睡过去。
待青迟为他疗了大半夜伤,额头和身上已然积了不少冷汗,渐渐变得疲惫,若再疗下去,恐怕会费很大力气。
青迟缓了几口气,慢慢收回法力,将一只手撑在床上休息,他仰头看向宫殿的顶棚,白玉烛盏清清冷冷,“跟你这种上古尊者疗伤,真是耗费法力!”
等他再次低下头,见谢尽安盘坐不倒,细腻而光滑的银发下泄,半掩眉眼,于是好奇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青年雪白高挺的鼻梁。
刚触碰到肌肤,盘坐的谢尽安毫无预备的向后倒了下去,青迟一慌,手疾眼快地接住他的肩背,这才轻轻将他放了下来。
看着尚在昏迷毫无知觉的青年,青迟竟然有些留恋那方才的触感,好似从最开始的遥不可及,到如今近在眼前只是那么一瞬间。
只是青迟还是不明白,心中那抹感觉到底关于什么,而谢尽安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。
他于梦中第一次见到谢尽安,见蓝衣银发公子在彩蝶之下垂视,那双桃花眼里光彩照人,无论时隔多少年,他依旧无比沉沦。
他在遇卿宫真正见到谢尽安,欣喜若狂席卷脑海,那个时候他甚至觉得,谢尽安一定是为他而来。
他第三次见谢尽安是在凶险无比、危在旦夕的忘川江岸,银发青年一人一剑仿佛独尊天下,救他一命。
这是他第四次见谢尽安,他从青丘闯入神渊,甚至无视神规,提剑直抵神殿,只为了知晓他是否真的相安无事,只为了能再见他一面。
他固执地寻了数百年结缘树,就连伊始也是因为那场梦,梦中那个人。
青迟愣愣伸手,倏然想去触碰青年的脸颊,于是他真的这样肆无忌惮的覆了上去,低声呢喃:“所以我是喜欢你的吧,谢尽安。”
等谢尽安的意识再次回笼,便是听见言临在外的嗓音由远及近。
“天权上神,天权上神你醒了没?”
“天权上神该疗伤了!”
谢尽安紧闭着双眼猛地睁开,目光阴冷,往宫门口的方向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