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尽安微微一怔,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
他良久才动了一下唇,“本尊只斩怨灵恶煞。”
“你刚才杀了什么东西?”青迟垂着眸子,看了眼满地狼藉,废墟盖地,目光似要窥进地底。
“阴祟。”
“还敢说你只斩怨灵恶煞,你看你杀了阴祟!”青迟做出一副万分恐惧的模样,一双墨色眸子瞪着他。
谢尽安:“……”
谢尽安见怪不怪地继续转动剑柄,划落几道强劲的剑气,朝被困住的煞种杀去。他蓝袍如纱,银发轻扬,眉宇间冷意霎显。
青迟面无表情地拂了一把满脸灰尘,顺着他的剑气往那暗不见底、如海如渊的地方看过去,问:“我怎么感觉那煞种少了许多?”
“只要能制住钟遗,煞种自然能散去,若是将他化解了,煞种才可断根。”
谢尽安冷淡的话里是有遗憾的,毕竟他与怨灵恶煞打交道上千年,第一次见超乎天地的怨气。
他手握无形之剑,在他起那丝心绪的刹那间,怨地内风沙爆起,黑色的煞气如同猛然惊醒的野兽,倏然变得凶悍!
血色之气弥漫,无尽杀意开始反扑,朝谢尽安吞噬!
“谢尽安危险!”
青迟骤然瞪大眼睛,丝毫没料到这个变故。
在那挥动的剑气之下,他竟看见血色之气是谢尽安身上散出去的,煞气澎湃之中,依稀显露了青迟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那是无数条黑色的线,如针一般尖细,又像是抽血的针,遍布在谢尽安的全身,疯狂而无止境地吸取他的血液,他的法力,他的生命力!
那些是什么东西?
又是何时出现在谢尽安身上的?刚才吗?
那为何我身上没有?
青迟脑子混乱不堪,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,毫无犹豫地祭出千丝缘。
千丝万线根根道道如同剑一般,想要断去缠绕在谢尽安身上的黑线,却不料千丝完全穿过了那虚实不清的线。
煞重新出没在这片强大而邪乎的怨地之中,朝青迟和谢尽安两人团团围去!
谢尽安微微皱眉,他手持银剑依旧不落下风,却已有疲惫之态,见煞很快将青迟围得密不透风,一只手捏诀,一只手使剑,诀与剑相通猛然炸开了他身边的煞,又是一顿翻涌!
他微微喘息吐出一口鲜血,接着剑诀极快地朝青迟周身挥出几道剑气。
剑气磅礴而洪大,在煞即将消散之时,他扇了一掌风过去,直直扑向青迟。
“青迟,走!”
青迟听见那道声音回头,眼前是一道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蓝光。
那速度之快只在眨眼,他根本来不及闪躲谢尽安那道法力,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力击中他的身体,轻微的疼痛袭来,立刻便双脚离地被重重击飞出去!
而他眸中倒映银发青年手持一剑身陷黑暗,为他挡了万敌!
忽然一股恐惧与寒颤涌入心头,仿佛一切都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。
青迟额侧青筋暴起,双手握拳、眉头不展,又是怒火又是不甘。
他在极限拉远的距离里,不遗余力地朝那银发青年大喊:“谢尽安,我们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认识?”
那句话没辜负他的心意,终究还是落在了谢尽安耳中。
银发青年身子微微一颤,随后却是一抹很苦的淡笑,不予回应、不做声息,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剑又再次重重挥下去!
待青迟运转法力想落地时,被谢尽安的法力染上的衣摆之处,不知何时繁衍出了符文。
近乎一瞬间,青迟再次反应过来时,已经不知处在何处,眼前没有看不见尽头的忘川,也没有弯弯的月牙船。
青迟低眼,用手触摸衣袍上的纹理,蓝光一触即散,他咬了咬牙,气也不是,笑也不是,“好你个谢尽安,竟是传送术!”
青迟回了一下头,在灰蒙蒙的天地之中望向看不见的远方,眸中是一片担忧,低声自言自语:“你那般厉害,想必此刻脱离危险,离开了吧?”
他看了半晌才默默收回心绪。
在他身前不远处是一座城墙壁垒,城门高大而辉煌,大敞迎客。骷髅骨为门饰,曼陀罗为雕花,有股说不上来的诡秘。
青迟向城中走去,一袭青衣,虽遭恶煞之变,依旧清朗如风。
而此时在十方界的忘川,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如七彩虹云般的长发落在他身后,青年琉璃瞳如一片薄水,时而清缓,时而暗涌,祝殇身立在十方界,目光如炬看着眼前忘川。
自此地结界松动开始,他飞快奔来。
可煞与怨气早已浩荡无存,月牙船也再未出现,连同谢尽安与青迟的痕迹也随之销声匿迹。
仿佛此地仍旧处在封印之下,风平浪静,无事发生。
祝殇微微偏头,余光落到方才来人身上,不冷不淡道:“本座问你,十方界忘川的煞是如何化解的?又是何人化解的?”
来者着黑袍,衣摆扫地,黑发上镶嵌着几只大小不一打磨得很光滑的骷髅头骨。
青年两侧发丝顺流而下,于他那张苍白的面孔而言并不显得风流,反而有种诡异。
迷翎右手握着一把扇子,黑玉边框,横扫在自己身前,扇上绣了江山墨画。
他不怒而笑,反问道:“璇天使千里迢迢来到鬼界,是来兴师问罪的?”
“我璇宫天之人辗转在天下各地,除恶扬善,名垂千古。
但千百年来化怨渡煞,登峰造极者也不过三人。如今天权上神已死,天相上神不知所踪,生死不明,忘川的煞于本座而言颇为棘手。
本座倒是很好奇,此地是何方高人化解,倒是想亲自拜会。迷翎,鬼界是你的地盘,你不会不知道吧?”
祝殇转过身来,琉璃眸紧盯着他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迷翎对上他弯眉风轻云淡一笑,他知道祝殇若想知道,他是拦不住的,“何方高人我确实不知,不过近几日青丘神君到访过。”
“通往鬼界,并非只有十方界可走。况且十方界早已被封印,他又如何闯进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