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禾虽是不起眼的金鱼妖,可自身也是皇族,心高气傲,不然也不会暗地里给温亭使绊子。哪里容得下她这么目中无人。
“你对他做了什么?!”
千禾看得出来温亭是在渡珠,可非要瞪着眼明知故问。
没了妖珠的龙,实力都要折损大半,更何况是蛟。千禾没有马上出手就是因为知道,这个女人真的能救钟遗。
“不想他死,就……闭嘴!”
温亭依旧没睁眼,只是蹙起了眉心,面上浮起了一层雾气,显得很不耐烦。
千禾真的闭上了嘴,只是若是细听就能听见金鱼的歌声,睁眼就能看见她身上若隐若现的符文。
青迟蓦然攥了攥手心,想比记忆里更早知道什么。
“她在做什么?”
“吐鱼珠。”
“鱼珠?她也想渡珠给钟遗?”
还没等谢尽安回答,千禾身上金色符文慢慢变成黑色,散出一阵黑雾,嘴中的金鱼歌声并没有断开。
“是诅咒。”
谢尽安倏然明白了。
青迟还半知半解,但记忆里他也曾知道千禾给温亭使过的绊子,明白她不是什么善类。
“鱼珠为诅咒,七秒记忆。”谢尽安主动给他解释。
世事沧桑,七秒几乎是一瞬间。浮世繁华,或许她曾快乐过,痛苦过,可能下一秒,就是另一个新生。
鱼妖不起眼,鱼珠作用不大,可是鱼珠诅咒却很邪门。
就在温亭完成渡珠的一瞬间,千禾将鱼珠生生渡去了温亭的心脏。黑色的符文在她身上腾起,从心脏位置如同狂长的藤蔓开始无端蔓延,头顶指尖任何一处都不放过。
鱼珠诅咒深入灵魂说不疼是不可能的,那些黑色符文将温亭灵魂中的记忆一片一片挖掘碎灭。
她脑袋里如同生了一把火,要将所有过往都烧灭。
“啊……啊啊!你……对我做了什么?”
温亭艰难地捂住头,抬起眼,眸中闪过无尽海深渊里的寒光,落在千禾脸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即便是没有蛟珠的蛟龙,那股威压气劲未散尽,那股恐惧从千禾骨缝里细细散出来,寒气冻得她不禁曲起手指。
那一刻,她在想,要不要将她杀了。
在她十分警惕的情况下,手中翻腾起了妖力,金色的光越聚越大,只要她能甩出去伤到温亭,那么她必死无疑。
可千禾才将手抬起来,有一条气劲十足,寒风刺骨的长鞭重重抽在她白皙小巧的脸上,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机会。
长鞭里寒气十分凛冽,挨的那一鞭子几乎冷进皮□□里,骨头能被震得粉碎,打在千禾脸上,瞬间有潺潺鲜血流了出来。
寒冷过后就是火辣灼烧的疼,她丝毫不怀疑那长鞭是要将她弄死。
“我的人,你也配动?!”
千禾受不住疼正跪坐在殿上,双手捂住脸,嘶哑哭喊起来,她奄奄一息地垂着头,半睁开的眼缝里,蓦然看见了那条打她的鞭子。
那是条柳树鞭,绿色的叶子上浮动寒冷的妖气,叶子成了冷冽的刀片,随便一片都能杀人无形。
鞭子很长,没有沾上半滴血,从头到尾都很干净,被一只白皙削瘦的手指捏着。
她看见那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忍着极大火气,那个时候她就开始庆幸,那人手下留情没有杀了她。
她不敢再抬头往上看,只能从眼缝里瞥见那人衣摆是柳绿色。他身上有一股很强大的妖气,甚至是放眼瑶都,所有人都不能匹敌的妖力。
那人只说了一句话,可嗓音极其寒冷,就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刺骨,天寒地冻的杀气。
她还看见那人衣袖下的手指修长,捏着冰冷的柳条又渐渐收起。他的脚步停在玉榻前,横抱起了一个人,然后如雨中的青烟薄雾消失。
其实从她看见柳条那一刻就该知道那人是谁。
瑶都地界还有另一番天地。
一边生着仙,一边供养着妖。
仙子常说瑶都里全是仙,看不见妖是因为瑶都从来不准妖存活。
其实传说和谣言都是被人一手编造的。
瑶都从一开始就是妖地,就连第一代瑶都都主冬极都是被妖救下来的。
很久之前瑶都里曾流出一段佳话,佳话是关于冬极都主和他的妻子。
冬极的妻子其实就是只妖。
凰淑就是出生在凤凰谷里的那只凤凰。她是当年瑶都之地里妖族的公主,因为爱上了冬极,所以妖族许诺瑶都一地以瑶江水岸为界一分为二。
一边为妖,一边为仙。
为了不去打扰妖族安居,瑶都里慢慢流出谣言。
瑶江水岸为无生地,宽江里不能行船,除都主之外不能渡江,否则江仙会一律处死。
谣言四起时有仙不信,一直对瑶江水岸探究,有胆大者渡了江真的尸骨无存,后来传的邪乎,那片无生地在仙眼中成了忌讳。
再后来瑶江水会被历任都主下禁制,除都主之外无人可过。
千百年之后,这瑶都里的仙自然以为,瑶都以瑶江水为界,而瑶都里只有仙。只是偶尔间还能听见天阔海蓝的传说,只是无人去过。
千禾身为妖,也是在无意之中知道瑶都和天阔海蓝两界。
瑶江水的结界两边各占上一半,有一次结界松动,她无意游去了瑶江水的另一边,那天刚巧遇见钟遗路过来补结界。
也就是瑶江水里见桃衣人摘下面具那一眼,千禾心里有了念头。
如今的天阔海蓝,是一只柳妖为王,千禾没有见过那只妖王,只是听说过那人青袍盖地,手中有一条柳鞭,名唤召问。
而天阔海蓝的妖王和瑶都都主有一样的权力,都能穿梭两界之中。
据说妖王有一位蛟龙族的挚友,受挚友所托,妖王曾经在瑶都仙地收留了两只蛟龙。
两只蛟龙,两个女子,皆是蛟龙一族的皇族,只是不知为何会流落在瑶都。
若是她没猜错,刚才拿柳鞭那个人就是妖王,而被他救走的蛟龙,则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。
这个想法冒出心尖,她骤然全身冰凉。
她也曾听闻过那妖王的作风,面温心冷,笑里藏刀,杀人不眨眼。
所以刚才他为何留自己一命?
千禾已经不敢多想,她瘫软在地上,已顾不得脸上的伤,身子发软站不起来。就在那地目色空洞地坐了一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