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迟微怔,不明所以看着那柄剑下的魂魄,“这是做什么?”
“化怨。”谢尽安漠声说。
青迟对这两个字很是陌生,因为世间所记载的卷书里提到这两个字眼的书甚少。
就像是曾经青迟问过温临仙玉的一个问题,为什么世间没有记载过璇天主的往迹。
因为被人亲手消除了。
而化怨这两个字被消除的可能性非常大。
青迟像是摸索出了什么东西,却再怎么也找不到线索和依据。
“此地凶煞,只进不出,向前一步便是生死未卜,你可怕?”谢尽安平静的目视魂魄的瞳孔,问青迟。
“你在这里,又有什么好怕的?”青迟一声嗤笑,打破沉重。
“好,千丝缘乃上古之物,你需以它为引,入千年之往。”
青迟于修行并不愚钝,哪怕整日不务正业,他依然在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里变得强大,所以谢尽安的话一点就通。
他试着操纵千丝缘接近孤魂所在,一端绕魂魄几圈浮在他周边,发出金色的浅光,照亮了一片黯淡。
另一端绕在了青迟和谢尽安的手腕上,他学着谢尽安的做法,将千丝点在魂魄的眉心之处。
那魂魄眼眸在谢尽安的剑下有了一点点神色,虚无的怨地又重新出现山川,河流,飞雪,谢尽安盯着他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魂魄答:“钟遗。”
谢尽安冷淡道:“为何在此?”
“等人。”
谢尽安继续问:“等谁?”
那魂魄便低了一下头,思索片刻,如同忘了什么一般。
钟遗再次抬眸时,谢尽安终于从他神色里窥见波动。
钟遗突然站起来,千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颤,他痴迷地赏着溪水,又将眉峰缓缓蹙起,念道:
“想等一句好久不见,想重逢于花开月圆。”
青迟眉心一动,千丝缘绕在钟遗身上,连接的也是青迟的神智,那种触动竟然融在他心里。
谢尽安神色一禀,看向青迟说道:“化煞平生之怨,需心脉相连,灵魂合一,他即是你,你即是他,但他也不是你,你也不能是他,不要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引,一旦迷失自我便如一脚迈入死亡。”
青迟本想道一句原来如此,可到嘴边却是问:“你以前遇见过?”
“救过。”谢尽安平静地说。
不是遇见,而是从世间走个来回,走过四季更迭,去救那些人。
是有意而为之。
谢尽安见他并未再被影响后,再次问钟遗:“等的何人?”
“曾经昼夜相伴,如今日夜不见。”
青迟黑眸目光一沉,那魂魄说完之后怨地开始动荡不安,四季错乱,也有尸骨显露之状,浮光掠影,想必困死在这里面的人不少。
青迟第一次用千丝缘化怨自然不熟练,墨眸映出一点点光来,细致地观察周围凶波暗涌。
谢尽安立在他身边并无动作,也没打算出手,只是冷音入耳:“怨地是钟遗的地盘,控制住他。”
青迟用千丝紧绕钟遗,金光在暗里更加显目,照的一片璀璨。
却不料怨地中黑暗里突然出现煞种,一团团黑气,刺耳怪异的声源源不断,血眼充满凶狠,盯着青迟就疯了般往上撕咬。
谢尽安看见这般煞种,再一次领教钟遗的难缠,怨气堆积上千年,深重无比。
煞种不止一个,一个又一个纷纷从黑暗中冒头,从破碎的幻境,煌煌虚光中露出充满怨恨的眼睛。
谢尽安垂了一下眸,一道青纹猛地自他指尖铺满剑身,雪白的亮刃闪过幽蓝的光。
一道蓝影风驰电掣间掠去煞种出现的地方,手腕力道极重地挥动剑,剑刃掀起一阵凛冽的寒风,霜雾混合着黑气缠斗。
谢尽安一边躲避已经出来的煞种,一边挥出道道剑刃十字法阵,朔风凛凛,枯木死灰,层层封印住出口。
只是煞种不是生灵,杀不死。
青迟本身还要去控制钟遗,又要抽出另一只手用千丝缘抵御煞种。
若是对付其他东西,他说不定游刃有余,穿梭自在,但千丝红线要去牵制钟遗,如同牵制住了他的手脚。
况且煞种不死不灭,数目庞大,法力相撞,山崩地裂,沙走石飞,这里仿佛脱离天地之外,超乎六界之中,是一片前所未见,甚至闻所未闻的混乱杀伐。
长时间抵制早已令他筋疲力尽,青迟凝望钟遗的魂魄眼尾微微垂了一下,露出恹意。
化怨。
化超乎世间轮回,天地所容不下的怨,根本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。
若非此地限制,那煞身上的威力,哪怕一击,六界必风波再起,难以平息。
青迟似乎明白,为何古卷之上从未有过化怨的记载。
因为世人若知煞的存在,人心惶惶,天下必乱。
青迟想到此处时,下意识看向那不近人情的谢尽安,心想:他不会杀人灭口吧?
他的目光于谢尽安而言一眼便能洞穿,谢尽安动了动嘴皮,“……本尊从不滥杀无辜。”
“我好像并不无辜。”青迟轻声嘀咕。
谢尽安:“……”他大抵是没想到,青迟竟接下这样一句话,一时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