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:你的疤在这里。
他看着她的掌心。他的眼睛里有光,金色的光在闪。
他说:你记起来了。
嗯。
他说:什么时候?
她说:刚才。在时计塔。
他说:你去了时计塔?
嗯。第七十七道齿轮。"别等"。
他说——
他站起来。他走到她面前。他站在她面前,他比她高半个头。他的长衫袖口挽起来,他的左手掌心朝上,掌心的疤在跳,每分钟一百二十下。
他说:你记起来了。
嗯。
他说:全部?
全部。
他沉默了。
然后他说: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说吗?
她说:因为"别等"。
他说:嗯。
她说:你觉得下来就是违背我。
他说:嗯。
她说:你觉得你不配。
他说:嗯。
她看着他。
她说:那现在呢?
他说:什么现在?
她说:别等的前提还在吗?
他说——
她说:我记起来了。别等是我写的。但别等的前提是你会死。我让你别等,是因为我不想你死。但你活下来了。你从裂纹里回来了。你完整地站在这里。别等的前提不存在了。
他看着她。
他的手抬起来,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脸颊。他的手指在抖,不是害怕,是像两百年没碰过人一样。
他说:你记起来了。
嗯。
他说:你记起来了。
嗯。
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手。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。他的掌心的疤碰到她的掌心。两个疤面对面,两个光源面对面,两个心跳面对面。
一百二十。
同步的。
他说:盛玥钧。
嗯。
他说:你记起来了。
她说:你再说一遍我就打你。
他笑了。
不是震动,不是频率,是真正的笑。嘴角动了一下,眼睛弯了一点。
他说:好。
她站在铺子后面,站在他面前。她的记忆回来了。两百年前的全部——裂隙、摆轮轴、碎、私德散、裂纹生长、他从裂纹里回来。她的脑子终于追上了她的身体。
她转身走到柜台后面,翻开账本。
第四十三页。她把所有"晏"字描了一遍的那一页。她拿起笔。
她翻到第四十三页。
每一个"晏"字都在那里。她写的每一个"晏"字。她以为在写零件编号。现在她知道了,每一个字都是他的名字。
她拿起笔,从第一个"晏"字开始描。
描到第十个的时候,她的手停了。
她放下笔。
她站起来。
她走出铺子。
石板地上,天快亮了。东边的天空泛着灰色,青苔开始张开气孔。维港水面还是黑色的,但水面下有光,金色的光从池底透上来。定价仪的核心还在那里,贪婪侵蚀还在那里,前面三个还在那里。
她走到石板正中央,钟楼下面。她站在四根石柱中间,抬头看着金色的钟。
钟在跳,一百二十下每分钟。
她闭上眼。
她的记忆回来了。脑子追上了身体。金色树的光亮了一些,不是薄雾了,是像一层绸缎铺在皮肤下面。
她睁开眼。
谢时晏站在钟楼外面。他站在石板地上,他的摆轮轴在心口跳,一百二十,稳定的。他看着她。
她说:谢时晏。
他说:嗯。
她说:两百年。
他说:嗯。
她说:这笔账。
他说:嗯。
她说:你得用一辈子还。
他看着她。
然后他笑了。
真正的笑。
嘴角动了一下,眼睛弯了一点。不是震动,不是频率,是活人的笑。
他说:好。
---
(第二卷·第二十二章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