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几块了?"
"两块。"
阿M放下杯子。看着她的手。
"还有多少?"
"不知道。"
"要多久?"
"不知道。"
她走到柜台后面。翻开账本。第三十九页。空白的。她翻到第四十页。提笔写:
"十二日。第二块碎片。在水下三尺。比第一块热。两块碎片焊在一起。裂纹从心口到锁骨。他的手从裂纹里伸出来了。完整的手。温的。"
她放下笔。
然后她感觉到了——从心口。从裂纹。从两块碎片焊在一起的地方。有一股很轻的震动传过来。不是心跳。不是频率。是像有人在黑暗中翻了个身。
"谢时晏。"
"嗯。"
"你累吗?"
"不累。"
"碎片聚在一起的时候,你在做什么?"
"在看。"
"看什么?"
"你。"
"看我什么?"
"找碎片。蹲在水里。手指伸进水底。眉头皱着。嘴唇抿着。像在生气。"
"我没有生气。"
"嗯。但你看起来像。"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里。金色的裂纹。锁骨上。金色的纹路。
"第三块在账本下面。"她说。
"嗯。"
"你看到了?"
"嗯。在你翻开账本之前就看到了。"
"为什么不早说?"
"想看你找到它。"
她翻了个白眼。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然后她把账本拿起来。
账本下面。石板缝里。嵌着第三块碎片。
指甲盖大小。和第一块差不多。但形状不同。这一块是圆的。像一颗被磨圆的石子。表面光滑。金色的。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她捏起它。
热的。
但这一次——热的方式又不一样。第一块是心跳。第二块是火。第三块是——
血。
不是血的味道。是血的温度。像一个人的体温。三十六度多。不高不低。但"活"的温度。
她把第三块碎片贴在心口。
三块碎片。焊在一起。金色的纹路从心口延伸到锁骨。延伸到肩膀。像一棵金色的树在她皮肤下面生长。裂纹亮了。比之前更亮。但光不刺眼。是柔的。像烛光。
然后他的手从裂纹里又伸出来了一点。
不是手掌了。
是到小臂。
手腕。手掌。小臂。从她心口的裂纹里伸出来。像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。走到小臂的位置。停住了。
他的手张开。掌心朝上。
她把手放上去。
他的手指合拢。握住她的手。
温的。实的。完整的。
"三块了。"他说。
"嗯。"
"还有——很多。"
"一块一块来。"
她坐在铺子后面的地上。背靠着柜台。他的手——手腕、手掌、小臂——从她心口伸出来。握着她的手。三块碎片嵌在裂纹里。金色的树在皮肤下面生长。
窗外。三丈石板地。青苔。维港水面。铅灰色的。安静的。
但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定价仪。不是规则场。不是殿主。
是城。
城在长。
很慢。很慢。像一棵树在夜里长高。你看不见。但你能感觉到。石板在往外延伸。一尺。两尺。三丈在变成三丈一。三丈二。
岁正里在回来。
她握着从心口伸出来的手。裂纹在心口安静地亮着。金色的。
"明天继续找。"她说。
"嗯。"
"找到最后一块——"
"就回来了。"
她闭上眼。
感觉到了第四块的位置。
在茶楼。阿M的柜台下面。被压在一摞旧账本的最底下。
不远。
(第二卷·第十三章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