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出去。线被拉紧了一寸。心口发闷。裂纹跳了一下。黑纹没有动。
她看着街对面。茶楼。阿M。四张桌子。一盏灯笼。
然后她感觉到——从裂纹的最深处——从那个住在她心口的人——有一股很轻的、很柔的震动传过来。不是心跳。不是频率。是像有人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。
谢时晏站在她身后。
"盛玥钧。"
"嗯。"
"你不用选。"
她转过头。
"什么?"
"你不用在'碰黑纹'和'不碰黑纹'之间选。"他说。他的声音很平。像一面墙。"因为我会选。"
"你选什么?"
谢时晏看着她。
"我选——你不用送我出去。但我会自己走。"
"你说过走远了实体会碎——"
"碎了再拼。"
她站在铺子门口。裂纹在心口跳。三层频率叠在一起。七十二、一百二十、二十。像三口钟,大小不同,同时响着。声音叠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"你的裂纹是金色的。"他说,"紫色是你的。黑纹是殿里的。我不会让你的东西变成殿里的。"
他转身朝门外走。
线被拉紧了。两寸。三寸。五寸。
她的心口开始疼。不是闷。是裂。像有人在她心口那道圆形的摆轮轴纹路边缘,用指甲掐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叫住他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。深灰中式立领衫。黑色的裤子。掌心的疤在光里发白。他走到街中间。线紧了七寸。他的袖口开始透。光从布料后面透过来。像一层薄纱。
他继续走。
走到江边。线紧了十寸。他的轮廓开始模糊。边缘像水墨画被水晕开了。
他踩上水。
不是走在水面上。是踩着一根看不见的线——那根从他的掌心连到她心口的线。线被拉到了极限。十二寸。十三寸。十四寸。
她的心口在裂。裂纹在跳。三层频率叠在一起。黑纹在第三条细纹的边缘微微发亮——不是紫色的光。是黑的。极暗的。像一块铁在火里烧到了最热的时候,颜色反而变成了黑色。
谢时晏走到维港中间。
然后他停了。
没有继续走。
他站在水面中央。线紧了十四寸。他的实体在光里薄得像一层纸。但他没有碎。
他转过身。
隔着维港的水面。隔着十四寸的线。隔着她心口那道正在发疼的圆形纹路。隔着裂纹里那道极细的黑纹。
他看着她。
掌心的疤在跳。每分钟一百二十下。
"我不碎。"他说。
然后他沿着那根线,走了回来。
走回江岸。走回街道。走回铺子。走回她的裂纹里。
走进铺子的时候,他站在她面前。袖口还是透的。轮廓还是模糊的。但他没有碎。
"我试过了。"他说,"十四寸。不会碎。"
她咬着嘴唇。嘴唇上有血。是昨天咬的。还没好。
"但你会淡。"她说。
"嗯。"
"淡到最后——"
"淡到最后,我还在。"
她站在铺子门口。裂纹在心口跳。七十二。一百二十。二十。
黑纹在第三条细纹的边缘。极细。极暗。静静地待在那里。
她翻开账本。第三十四页。刚才只写了一半。她提笔在下面加:
"四日。午后。谢时晏试了十四寸。没碎。但淡了。"
"黑纹没长。但也没退。"
"他选了'自己走'。我选了'让他回来'。"
"每一步都是死路。但死路也是路。"
"明天。定价仪会再来。"
她放下笔。
裂纹在心口安静地亮着。金色的。紫色的光在里面慢慢晕开。第三条细纹边缘那道极细的黑纹静静地待在那里。
而她知道——
明天,定价仪会再来。
但这一次,她不是一个人等着。
(第二卷·第四章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