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,摊开掌心。
疤在暮色中发白。两个字。她看不清。隔着十步,暮色又浓,她看不清那是什么。
但她知道。
不是因为她记得。是因为她的裂纹在跳。每分钟七八十下。他的心跳。隔着十步的距离,穿过空气,传到她皮肤下面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只一步。
然后她停住了。
不是因为她想停。是因为她的身体在告诉她:一步就够了。一步是极限。再往前,本源牵引会越过那条线——从"共振"变成"吞噬"。
她站在那里,一步之后,停住了。
他看着她。
然后他也往前走了一步。
一步。刚好。他们的距离从十步变成了八步。
"够了。"她说。
"嗯。"
"别再往前了。"
"嗯。"
他们又站住了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风停了。焙火乌龙的味道散了。水滴不落了。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在窄巷里交错——她的慢,他的快,中间差了二十多下,但方向是一样的。
盛玥钧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背。
裂纹在暮色中安静地亮着。金色的树枝。她忽然觉得它们不是裂纹。
是字。
每一道裂纹都是一笔。刻在她的皮肤上。她不知道是谁写的。但她知道那些笔画加在一起,应该是一个名字。
她抬起头,看着巷子那头的人。
"谢时晏。"
"嗯。"
"你掌心里那两个字。"
她顿了一下。
"是给我的吗?"
他看着她。掌心的疤在跳。
"是。"他说。
"我忘了。"
"我知道。"
"但我——"
她停住了。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。她的脑子在告诉她:你忘了。你不该记得。你不应该站在这里跟他说话。你应该回铺子对账。
但她的嘴在替她说话。
"但我好像……"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背,裂纹在亮,"……一直在等你。"
不是"等你醒"。是"等你"。
两个字。和巷子墙上那两个字不一样。但分量一样。
他站在巷子那头,掌心的疤在跳。每分钟七八十下。她的裂纹在回。
"我没等。"他说。
"我知道。"
"我一直在走。"
"我知道。"
"走向你。"
巷子里的风又起了。晾衣竿上的衬衫晃起来,水滴甩到青石板上。焙火乌龙的味道又飘进来——更淡了,像黄昏最后的余温。
盛玥钧站在那里,一步之后,停住了。
但她笑了。
很轻。嘴角动了一下。像昨晚梦里那种笑。她的脑子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。但她的裂纹知道。
她收回目光,转身。
走出巷子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。没有回头。
"谢时晏。"
"嗯。"
"明天别来巷子。"
"好。"
"去铺子。"
"……好。"
她走出巷子。暮色把她吞进去。
巷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站在那里。掌心摊开。疤在跳。
他低头看墙上的两个字。
"岁正。"
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。不是追她。是走到那两个字面前。再一次。把掌心贴上去。
疤对笔画。
这一次他没有收回手。
掌心的疤贴着她的刀痕,在暮色中安静地亮着。
像两百年前她刻下这两个字的时候,就预留了这个位置。
等他的疤来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