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一条街。她走得很慢,他站在那里不动。
她走到铺子门口,推开门,进去。
关门。
靠在门板上,低头看自己的掌心。
掌心没有金粉。但裂纹处还在跳。每分钟七八十下。他的心跳。隔着一条街,穿过地面,传到她皮肤下面。
她闭了闭眼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不应该做的事。
她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
他还在那里。
她看着他。他也看着她。
隔着一条街,隔着两扇窗,隔着两百年和一层被抽走的记忆,还有她手背上正在分叉的裂纹。
她抬起手。
不是比口型。是把手掌贴在窗玻璃上。
裂纹在掌心里亮着,金色的纹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,贴在玻璃上,像一朵花。
街对面,他动了。
他抬起手,隔着一条街,隔着阳光和空气,把手掌贴向她——
方向是对的。
位置是对的。
如果中间没有一条街的距离,他的掌心会贴在她的掌心上。裂纹对裂纹。金光对金光。本源对本源。
但中间有一条街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中。没有往前伸。
因为空闻说过:别碰她。
他的手指颤了一下。很轻。只有她能看见——因为她的眼睛在跟着那个颤抖的频率呼吸。
然后他收回了手。
握成拳。
掌心里那道疤,在阳光下隐隐发白。
盛玥钧收回手,关上窗。
转身走到灯下,翻开账本。
第二十一页。
提笔写:
"二十一日。裂隙支脉东巷开口。私德抵押封堵。损耗:裂纹扩大,分叉两处。累计:七处。"
"谢时晏。在街对面。"
"他看了我。"
"我也看了他。"
"我们都没有往前走。"
写完最后一行,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。
墨滴下来,晕开。
她看着那个墨点,忽然又补了一行:
"但总有一天。"
写到"但"字的时候,她的手抖了一下。墨迹拖出一条长线,像一条路。
她没有擦掉。
合上账本,放回抽屉。
外间里安静下来。阿May去旗袍店帮忙了。铺子里只有她和那个吧台上的"晏"字。金光比昨天更亮了——因为今天他醒了。他的本源在充它。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给它充电。
她走到吧台前,低头看那个字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从醒来之后就没做过的事。
她把指尖落上去。
不是悬在上方。是真正地、完整地、贴上去。
指腹压在刻痕上。
麻。
这一次不是从指尖窜到手腕。是从指尖直接窜到心口。像一根线从她的手指穿进去,一路走到心脏,然后轻轻拽了一下。
她收回手。
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然后她转身,走到后间,躺下来。
闭上眼。
裂纹在黑暗中亮着。膝盖上方那道最亮,分了叉,像一棵树。她看着那些金色的纹路,忽然觉得它们不像裂纹了。
像根。
像她的身体在往深处长什么东西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但她的呼吸在跟着那个频率——每分钟七八十下——慢慢地、均匀地、不讲道理地——
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