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底片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抹紫影。紫影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,像是有生命一般,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脆弱。
“底片怎么了?”谢时晏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。他微微俯身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,带着淡淡的乌龙茶香。他没有去看那张底片,而是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盛玥钧收回手,将底片塞进自己的皮衣口袋里,动作有些粗鲁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。“就是觉得,这破玩意儿还挺能拍的。以后你就专门给我当模特,省得我去找别人。”
谢时晏看着她那副霸道的样子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他没有戳穿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,也没有问她关于那抹紫影的事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——他的时疫已经深入骨髓,神识正在一点点被侵蚀,就像那底片上的紫影,迟早会吞噬整个画面。
但他不想让她担心。至少,不想让她在还能笑出来的时候,背负这份沉重。
“玥钧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而郑重,像是在许下一个跨越生死的诺言,“如果有一天,我忘了自己,忘了你,忘了这世间的一切……这张底片,会替我记住你。”
盛玥钧的身体猛地一僵。她抬起头,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。那里没有玩笑,没有戏谑,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和……诀别。
她突然明白了。他不是在开玩笑。他是在……交代后事。
“闭嘴。”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将他拉近,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。她的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,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,“谁准你忘了?谢时晏,你听好了。你的命是我的,你的记忆也是我的。就算你敢忘,我也会拿着这张底片,把你从地狱里拽回来,让你重新记起我。”
她顿了顿,另一只手掏出口袋里的底片,狠狠地按在他的胸口上,隔着那层月白色的丝绸,仿佛要将那抹紫影烙进他的心脏。
“忘了我时,它替我陪着你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声音冷硬,却带着一丝颤抖,“但你要敢真的忘了,我就把你这破相机砸了,把你那些破表全熔了,再把你种在岁正里当花肥。”
谢时晏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她,看着她凶狠外表下藏着的脆弱,看着她霸道言语里裹着的恐惧。他忽然伸出手,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他的怀抱很凉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。月白色的长衫包裹着她,紫藤花的暗纹贴着她的脸颊,发出微弱的、却真实存在的香气。那是他灵魂的味道,也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印记。
“好。”他低下头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我答应你。就算我忘了全世界,我也会记得……你拿底片砸我的样子。”
盛玥钧没有推开他。她只是僵硬地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胸腔里那平稳却微弱的心跳声。那声音,像是大钟楼的指针,每一声都在倒计时。
她知道,他撑不了多久了。
但她也知道,她不会让他就这么消失。
“记住你说的话。”她在他怀里闷声说道,拳头紧紧攥着他的衣襟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“谢时晏,这是你和我之间的债。这辈子,下辈子,你都别想赖账。”
窗外,维港的霓虹灯开始闪烁。时计行里的古董钟表,依旧在一秒一秒地走着。
但有些东西,已经在这一刻,被永远地封印在了那张底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