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主任静静地看着她,目光幽深。
“你到底有什么目的?”江宛月激动地追问,“为什么盯上我?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一连串的问题,像是连珠炮弹炸开。
因为她不敢停,她怕一停下来,整个人都会崩溃。
这是她暗无天日的日子里,唯一的光呀!
而今,这光竟然也那样可疑!
这几年来,唯一救济她的社会褔利署,真的存在吗?
唯一陪着她的陈姑娘,和眼前的人都是骗她的吗?
他们图她什么?
图一个快死的人什么?
就算想要挖她的心,挖她的肝,她一个癌症病人,也不可能合用啊!
赵主任安抚地向她一笑:“你别急,我慢慢同你讲。”
说完,他就低了头,打开带来的公文包,专心翻找。
看见他翻包,江宛月立即尖声道:“你拿什么证明文件,我都不会信的。”
不等他回答,她转头大声喊:“陈姑娘,陈金菊!”
她的声音好大,正在后厨烧水的陈姑娘,立即听到了,回应了一声清脆的“哎”。
她擦了擦手,兴兴头头地从屋里冲出来:“阿月,怎么样?是不是开胸手术搞定了?”
“威院医肿瘤权威得很呢!”
“阿月,千万加油!你一定会好起来!”
她一连串地说,像个快乐的小云雀,完全没注意屋门口奇怪的氛围。
那双狐狸眼,正一瞬不瞬盯着她:“你骗了我多久?”
她的声音很低,却像寒冰一样,立即冻住了陈姑娘的欢喜。
江宛月惨笑:“我真的好好奇,你可不可以告诉我,我一个将死之人,究竟有什么值得你们骗?”
陈姑娘望了望她,又望了望“赵主任”,面容惨白。
她张了张口,想说什么,可是嘴唇都在啰嗦。
好半天,终于垂下头去,喃喃:“阿月,对不住,我不是有心骗你。”
“我……”她忽然激动,“我只是希望阿月你可以活下去呀!”
江宛月摇了摇头。
叫她怎么信呢?
她简直毛骨悚然。
朝夕相伴的好姐妹,好心人,竟然一直在配合别人骗自己……
她硬起心肠这样想。
但,想着想着,这些年的一幕幕控制不住地不断浮现心间。
在劏房,她一个人躺着等死。
窄小的空间内,她咳得惊天动地,包租婆在隔壁骂得震耳欲聋。
她只能按压着胸口,默默流泪,一句话都不敢辩驳。
就是这时候,屋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:
“包租婆,你有没有搞错?哪个人没有个三灾八难?等你家里人生病,可不要再成日烦我转介医院。”
从来没有服过人的包租婆,竟然收声了,陪着笑:“陈姑娘,你看你,同我一个老阿婆计较什么?”
“我这不是怕那痨病鬼吵到你嘛。”
“包租婆,你走远点啦,你那大嗓门才吵得我脑袋嗡嗡响。”陈姑娘没好气地赶她。
在劏房圈子,社署的人,要真想整她,她的租房生意可做不下去。
劏房的消防、卫生、租客……
种种问题,但凡被社署记下档案,就会被转介给相关部门上门巡查。
到时候,一纸清拆令,她这屋都难保。
包租婆赶紧陪笑几声,讪讪走了。
屋内的江宛月,没有了暴龙一样的包租婆给予的心理压迫,人总算舒服了一些。
用张帕子捂住嘴,生怕自己咳得大声了,真的吵到别人。
门外忽然响起轻柔的敲门声。
“谁啊?”她好不容易平复了咳嗽,轻声问。
“你好,我是社会褔利署的陈金菊,你可以叫我陈姑娘。”外边传来的声音很温和。
不过,她一下就听出,外边就是一句话压得那么凶的包租婆都灰溜溜走了的社工。
江宛月心下不由十分忐忑。
她不知道,对方到底为什么找上门?
是不是警告她,不要影响隔壁邻居?
甚至,是不是要抓她去隔离?
可她又不敢不开,只好挣扎着下地,打开门。
只见,门外是一个二十五、六岁的短发女人,看起来就十分干练利落。
她向她温和一笑:“江小姐,我刚刚问过包租婆了,你咳嗽超过三周了,有没有就医呀?”
她一边说,一边眼睛溜了一圈屋内。
小小的空间,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,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唯有桌子上的那张手帕,还有鲜红的血迹。
不过,足见主人的贫困和病苦。
江宛月低声说:“看过了,机器查出来,肺癌一期。”
陈姑娘惊了,忙问了她一堆问题,确认她没有继续就医,是因为穷,拿不出钱。
立即建议她登记申请表,好让社署正式进入帮扶流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