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奇怪?哪里奇怪了?”苗萤不解地看向他。
她又看着怀里的黄鼠狼,“小家伙们,你们从哪儿来的?这附近怎么会有你们?”
听见这纯正的兽语,旁边那只原本直立作揖的大老鼠眼睛猛地一亮,前爪放下,嘴巴刚张开,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吱。
嗖的一下,那只野兔突然窜过去,一头撞在大老鼠的腰上。老鼠被撞得一个趔趄,回头瞪了兔子一眼。兔子没理它,只是用后腿狠狠蹬了一下地面,耳朵机警地竖着。老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立刻闭了嘴,缩着脖子退到了一边。
这时,那只黄鼠狼抖了抖身上的毛,它抬起头,用黑色的鼻头蹭了蹭苗萤的胸脯,“我们是从山上下来的,山里觅食太难了,晚上还被奇怪的声音吓着了,一路乱跑下来的。”
“山上?”苗萤一听,立刻想到了什么,急切地追问,“那你们在山上,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?他大概这么高……”
苗萤比划了一下,“有点瘦,戴着眼镜,年龄不算小,穿着一身深色的冲锋衣,身上可能带着个旧本子,不怎么爱说话,眼神很凶。”
黄鼠狼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,脖子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,仿佛在忌惮着什么。
它犹豫了一秒,才慢吞吞地开口:“好像……是有个外人来过,但山里太黑了,我们没敢靠近,看不清楚长什么样。”
“你说的奇怪的声音是什么?”
黄鼠狼的耳朵抖了抖,作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,嘴里发出细碎又颤抖的呜咽声:“轰隆隆的,像打雷一样,把地都震得直晃!还有石头炸开的那种啪啦声!我们吓得躲在树洞里不敢出声,有几个同伴跑得慢,都被弄出的动静给吓没影了。”
“弄出的动静?”靳槐序追问,“你知道是谁干的?”
黄鼠狼摆摆手,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确认是……”
“行了阿序。”苗萤打断他,“它们就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动物,你就不要逼问了。”
靳槐序盯着黄鼠狼,眉皱未消,黄鼠狼立即用前爪捂住眼睛,发出可怜巴巴的嘤嘤声。
野兔和老鼠也配合地竖起前爪,在靳槐序的皮鞋上轻轻敲了敲,作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。
他也只能按下心中的怀疑,放柔了口吻,“那明天我让老周来一趟,商量一下怎么处理它们。”
苗萤点点头,目光扫过三只小动物,“我带你们去买点吃的,估计你们饿坏了。”
黄鼠狼一听,眼睛都在发光,连连点头:“谢谢你!可爱心善的小姐!”
老鼠和兔子眼看又要作揖,被苗萤制止了。
“小家伙们,跟上脚步哦,便利店快打烊了。”
野兔和老鼠一听,急忙开始赛跑。
月光将它们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,最后长到背光处,和黑暗融为一体。
从那天起,医院楼下的小花园成了苗萤和这三只“不速之客”的固定约会地点。
每天早上医生查房后,苗萤都会溜达下来透气。只要她轻轻吹一声口哨,冬青丛里就会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紧接着,三个小身影就会像炮弹一样冲出来。
今天,苗萤给它们带了小零食,一人三动物坐在花圃边聊天。
“老周说最近协会忙着处理政府准备推行的安乐死法案,要过段时间才能安置你们。”
黄鼠狼嚼着火腿肠,翘着二郎腿,悠悠晒着太阳。
“小姐,我们不想去劳什子协会,我们只想跟着你。”
“跟着小姐有肉吃!”老鼠掰断玉米棒,小嘴嚼得叭叭响。
“我要一辈子跟着小姐。”野兔啃着青草,身上圆滚滚的,比刚来时胖了一圈。
“小姐的父亲醒了吗?”黄鼠狼忽然问。
苗萤点点头,“今早已经有了苏醒迹象。”
她深呼了一口气,“说不定到时候我们会同时离开这里。”
“医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。”
野兔赞同地点点头,正好苗萤手机响了,她接通说了几句,开始和小家伙们告别。
“我要回去了。”她说,“明天我会带新鲜的包子来。”
小家伙们冲她摆手,目送她离开。
老鼠看了一眼头上的太阳,偏头看向黄鼠狼。
“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?”
黄鼠狼握火腿肠的手一顿,“难道你想死吗?”
野兔忽然流下眼泪,草也不吃了,瘫在地上,声音呜咽。
“我不想死……”
黄鼠狼眼睛一黯,“我也不想死,所以只能别人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