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意识往他而去。
旁侧一只手兀地伸来,箍住她手腕,腕间爬上蚀骨寒意的同时,那只手也止住她前行的步子。
许芫心一紧,抬头,身旁侧身而立的太子一动不动,只眼眸半斜,朝她俯视看来,深黑阴暗的眸子将她笼罩,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九天不化的寒冰里一样,凛得浑身一缩。
下一瞬。
腕间湿冷强硬的桎锢却又陡然消失,恍惚是她的错觉一般。
谷雨这时走了过来,拉过许芫及身后,转身朝太子作过礼。
“殿下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……方才,闲逛便被雨止住了。”
“是微臣失仪,不知殿下临至,对了,”他稍稍侧身,露出许芫半边身子,介绍道,“这位便是臣友人,许芫。”
“小圆,来见过殿下。”
李择回微微垂眸。
只见方才在他面前惊惧不安的女子像是瞬间找到依靠,当下不再慌乱,微微从谷雨身后出来,朝他正正经经作了礼。
“民女许芫见过太子殿下,先前有幸能得殿下援济,民女在此谢过殿下。”
指尖微捻,似乎还留着对方微弱的暖意,怕他倒是怕得紧。
太子冷冷扫了眼不敢离谷雨半步的女子,只应了声:
“嗯。”
谷雨微愣,只觉殿下此时情绪似乎并不太好,微微侧头,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亭台,心中有了思量。
他再次遮住身后的人:“殿下,此处雨气寒重,臣带殿下去前厅避雨。”
“小圆,你自己先回去。”他把另外一把伞递到许芫手里。
许芫只迟疑看了他一眼,见太子没有说话,立即点头。
“那民女先告退了。”
她撑开伞一点不敢停留,只怕身后人再次叫住自己,好在,这一次她顺顺利利到了自己院门前。
收伞进屋,浑身才松懈般,强撑不住跌坐在地,后脊是一身冷汗,视线往里一瞧,顿时骇然,正中间,颂春抱着一把伞毫无知觉趴在地上,她连忙膝行上前探她的鼻息,好在绵长缓慢,应是睡着了,许芫缓慢跌坐回去,良久,才长长松了口气。
回廊。
太子并未离开,甚至闲情欣赏起眼前的雨中小院。
“往常未曾注意,你这宅子修得倒是同上京的都不太相似。”
“或许因着臣是南方人士,殿下,不如先去前厅避雨?”
“不用了。”
不同于许芫的听不见也看不清,方才隐在檐下,李择回将过程看了个仔细。
今日徐涓画的表现确实叫他另眼相看,原以为徐闻只能教养出一个循规蹈矩、四书五经刻在骨子里的联姻工具,不曾想,倒有自己的意识。
李择回侧头去看身边人,衣衫尽湿,但看他来回一程并未花费多少时间,想来并没有同徐涓画再说些什么。
太子并不隐瞒自己偷看的行为:
“徐三回去了?”
“……”
谷雨犹豫稍许,回道:“已送上马车,方才出的府。”
他很是平静,也不见有悔,再想起他方才那番话,太子终于有些蹙眉。
“你去了趟豫南,也见过了人,还不喜欢?”
这是自家殿下第二次这样问。
谷雨心中不解,只说正事:“殿下,徐小姐方才的话想必您也听见了,她有心东宫想拒绝谢氏,殿下此时上门提亲,太傅想必定能应下这门亲事。”
……
见他一脸认真,太子兀地冷笑出声。
叫他抢他的女人?
“孤不信你没看出徐涓画今日来的用意?”
用意?
什么用意?
无非是目光长远,知道择良木而栖,五皇子不堪重托刚愎自用,她一闺阁女子,看清当局并为自己争取权利,虽说出去不太好听伤了名声,但论对错,谷雨倒觉得徐涓画做得挺对。
徐太傅想拖着两方,观最后输赢再下论断。
这位徐三小姐倒比她的父亲拎得清。
而当下最佳的也是她的提议:两方联姻先断了五皇子等人谋想,又将两边利益捆绑到一块,叫双方都能放心,无非是做戏给外人看,只是,较为难的是人选。既然徐三小姐言明婚事只待事后作废,且不惧流言,那便好办太多,只从他们几人选个合适的出来。
谷雨摇头:“徐小姐是太傅之女,臣一介武夫,实在不堪配。”
“你多有话来堵孤,那你说,谁合适?”
他们几人都是草芥出身,最合适的肯定只有殿下。
谷雨下意识看向太子。
李择回冷冷扫他一眼。
谷雨收回目光,只好道:“依臣看,臣几人中只有一韦出自名门,若是他,想必谢青亦不会出来阻碍。”
毕竟谢一韦算起来是附属他谢氏一族。
太子漠然不言。
见谷雨当下如此推辞不愿,可前世他只同徐涓画见了一面,次日便应下婚事,时间提前,连结果也跟着改变?
还是说,现下他还不知二人渊源?
“只徐涓画非你不可,你可知为何?”
谷雨面露惑意。
太子终于了然,原是还瞒在鼓里:“四年前你返乡祭亲,途经汝宁流匪作乱,你救下两人,可还记得这事?”
谷雨低头细细想了片刻,忆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,当时他救下人后便将人交给赶来的官差。
太子的话仍在继续:
“四年前宁老夫人逝世,徐涓画南下祭亲,归来途中遇上流匪,是你救了她,所以……”
太子淡淡看了眼蹙在原地的谷雨。
“你现下知道她今日来的用意了?”
谷雨听罢,双眉无意识蹙紧,沉默良久,他声音低闷,再次摇头。
“臣……不行。”
太子闻言抬眼。
若非前世谷雨替他挡箭以至于落得身死,他又怎会有耐心掺和下属的婚事?他是有心想给他提前前世的姻缘,别孤家寡人再过两年。
当下见谷雨实在不愿,他便不再多言。
缘分到了,也无需外人插手。
只今日徐涓画浑身湿透回了府邸,怎样都过不了徐闻那关,到时问起来又如何遮掩?事情成否其实只在徐三小姐一言之间,作为堂堂太傅的唯一嫡女,若她真想,太傅进宫求一道圣旨便是。
谷雨显然也想到这一点。
太子离开后,他迟迟立在原地,面色阴沉,久久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