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年来,许芫自以为心知他的不要脸,可临到此境,竟还是会被气得浑身发抖。
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。
许强却还接着道:“这次不在上京了,这些高门显贵府邸都太危险了,咱还是回祁县去,离家也近。”
话是这样说,许强心中却有别的想法。
眼下谷雨就在上京当着京官,他是多想不开,要犯二次错?
上次被谷雨知道他把许芫卖去东昌侯府后,那眼神,像是要把他吞了一样,现在许强想起来心里还犯怵,这次回去祁县,天高皇帝远,谷雨又在豫南,即便被他知晓也早已生米煮成熟饭,谷雨肯定也怕事情闹大影响仕途吧?
许强心里正美。
脸颊不察狠狠被一巴掌扇来,半张脸叟时胀红。
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回头。
只见许芫眼角泛红,怒目而视瞪着他,嘴唇翕动,一脸恨极了的模样。
这一巴掌打破许强表面维持的温和。
许强不欲再装,见她转身要走,当即恶狠狠笑出声,高喊道:“你走!你走!谷二依势敢私自保下死囚,他胆子可真大!我倒要瞧一瞧顺天府的人该拿他怎么办!”
许强年轻时读过几年圣贤书,也考过几次乡试,都没通过。
许芫娘是他同乡的姑娘,起初因着他秀才的身份还叹自己是高嫁,也许那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,将来许强会凭着那几年秀才的见闻,去威胁自己的女儿。
见许芫僵住。
许强得意继续道:“太子同五皇子暗有争斗,谷二作为太子手下的人在这节骨眼上还敢仗势欺权,你说你爹我真去五皇子跟前说上一嘴,这谷二,太子是保还是不保?你想试一试吗?”
“谷二和你自小长大,也算作你救命恩人,你就这样不替他想?”
许芫一双眼睛红的可怕,须臾,她回过头。
[你不怕顺天府查出来后,我也会死?]
许强面上一滞,很快他恢复正常,侧目不去看她,只道:“所以爹才让你跟我走,你留在上京不也是日日提心吊胆,你又确信那谷二真能一直藏着你?更别说,他如今位高权重,早已不是你那乡下的旧友,幼时情谊想必早记不清了,他一时心善救了你,你还真觉得同他攀亲了?”
“别异想天开了闺女,跟爹走吧。”
到底是亲生的闺女,许芫心中那点藏匿的心意,许强心知一二。
槐花村时那小子三番五次为她出头,青春年少,很难不为之悸动。
可心中情谊又算何?
等到人老珠黄,才会发觉还是钱财重要。偏那谷二又深陷夺嫡之争,若成了还好,可偏偏陛下宠幸五殿下更多,明眼人都能看出太子已有失宠,若真同谷二好上,到时祸及亲眷,岂不是还要连带着他一起陪葬?许强后怕地摸了摸自己后颈。
闺女,爹也是为你着想啊。
“你自己细细想想,若还不愿同我一道回去祁县,那我就去顺……”
[何时走?]
许芫恢复平常模样,冷漠看他。
许强心中一喜:“好姑娘,你明白就好,那谷二如今高位你怎堪配得上?等回去祁县你作了张家老爷的小妾,不比这上京过得松快!”
张家老爷已是半截入土之人,亏他能说出这等话来。
许芫心中一片孤寂。
昨日亲眼所见她已确信太子同样重活,既然如此,想必太子不会再重蹈覆辙,届时等他继位,谷雨便更是风光无虞,那样的大好前程,她留在上京,好像也只剩碍事和麻烦。
重生以来对未来的期待向往此时全作灰烬,随风涣散,再不留半分期许。
末了,她心中竟还可悲地发觉:许强说得对。
于谷雨来说,她确只是个才重逢见过几面的旧友啊,他心善总是帮她,她却恬不知耻,总妄想能更进一步。
许芫垂下眼眸。
心中如针扎般难受,双眼刺痛,却怎么都哭不出来。
从小到大,得到的东西很少,失去的很多,不过是,又一次离别罢了。
她甚至心中庆幸,庆幸太子同样重活,庆幸此时他在豫南。
“午间便有南下的小船,你收拾妥当。”
许强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,却心中喜意更多,心中暗自盘算先把阿翠的玉拿去当了填上债款,回了祁县再赎回来,等以后小芫成了张家爱妾,他终于也能过上饭来伸手的好日子了。
豫南。
连下六日的积雪终于停下。
九公主李问薇困了这许久,心情差到极致,出了驿站,远远见小厮捧着盆绿梅摇摇晃晃。
这绿梅是李问薇特意从江南带回的,想着除夕宴上奉给圣上贺春。
可连日来的憋闷,再瞧见那颓萎不似昨日鲜艳的绿梅,只觉一股子气涌,登时鞭子一挥,冲那小厮脚背上狠狠抽去。
“狗奴才!连盆花也搬不好!”
鞭子触及脚背前,一把大刀轻巧将那凛冽而去的攻势拦下,调转之间,轻而易举将鞭子挥去一侧。
谷雨收回刀看向李问薇:“九公主,行李一应齐整,再晚恐雪势渐大,请上车吧。”
他面目淡然,李问薇被下了面子,见着他更是来气。豫州遇险,她五哥还没派人前来呢,李择回却巴巴地派了人来,这传出去岂不是又给他李择回添了美名?
李问薇是见着东宫的人都感厌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