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向爱与他胡闹的吕春分这次却没什么反应,吕春分抬眸看了眼小满,又下意识去看太子,垂下眸子,只道:“进去吧。”
小满的府邸也在东市,虽是长街深处,但靠着坊市中心,地段很是不错,就是有些格外热闹了。
关上门,还能听见外头的叫卖声。
小满带着几人进了正室。
骁骑营出身的似乎都极不适应他人伺候,几人府中都只有位管事和二三奴仆,等菜一一布好后,小满挥手让人都退了出去。
他也不傻,一路过来自然看出吕春分的心事重重,暗自在心中思忖是不是谷雨哥那边不顺利,这样想着,便悄悄去觑太子殿下面目,对方面容平静,唇边带着寻常的轻笑,一副心情极佳的模样。
小满一时也糊涂起来。
他是个直肠子的人,在营里又因年龄小,得上头几人包容,如今私下只这几位熟人,便省去面上的弯弯绕绕。
“殿下今日来是有何事?”
太子笑着看他提回的瓷碗,卤鹅已放在盘中。
他托着下颌,姿态闲散,指了那尚未开封的瓷碗好奇道:“那是什么?”
小满一时愣住,下意识将油纸揭去,白色清香的浆水随着他的动作轻晃,小满递到李择回面前。
“是臣回来时,街头婆婆给臣的甜浆水。”
李择回素来不喜含着香气的甜食,垂目看了一眼,默了片刻,看向小满身后。
吕春分一愣,手中一紧,却咬着唇迟迟未动,直到江怀上前推了他一把,他看着地上的青石,上前几步,将已捏的皱皱巴巴的东西放在了桌上。
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包,里头装有粉末。
小满目带疑惑去看吕春分。
对方早已扭开头。
“小满,你是不是怕苦?”
太子殿下的声音没什么情绪,很是平淡。
小满一怔,不明白为什么殿下忽然有此一问,兀地,他想到什么,心中一震,缓缓回头去看对侧的太子,嘴角挤出笑来:“殿下为何这样问?”
太子唇末扬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。
小满见了这笑,顿时脊背一寒,猛地站起身来!
一旁江怀瞬时上前,压住他双手腕间,立将他压在桌面上动弹不得。
这下,小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了?
他放弃挣扎,早在去西北前,他就做好了准备。
当下只问:“殿下是何时发现的?”
室内几人都有此疑问,吕春分甚至没忍住,下意识去看端坐上首的男人。
太子面色平静,默言起身往外走,走到小满身侧时,他停下脚步。
“鸩毒味苦,你带回来的甜水倒是正好中和,你没有亲人,身首逝后无地安放,便就以此地为葬。”
小满只笑,却道:“我不是李问奇的人。”
“孤知道。”
平平淡淡的嗓音,甚至没有一点起伏。
小满微微怔住,忽然间,哈哈大笑出声:“殿下知道我是谁派来的?”
李择回移下目光看他,眼眸深沉,却无半点疑和不舍,平静的如春日湖面,翻不起任何一丝涟漪。
小满挣扎着侧头,从这目光中看不出丝毫好奇,只有淡漠,这才确信他是真的已清楚他背后之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随既再不挣扎,全身力气泄尽,侧脸俯在桌面上,望着眼前目光空洞:“……臣也是为大周好。”
李择回便不再多言,往外而去。
谁知,小满却又出声叫住他。
“殿下,臣这碗甜水还未曾付钱,就当殿下请我可否?”
这位员外郎,很喜甜食。
且不外欠。
李择回往外而去,出了屋门,头也不回轻声道了句:“可。”
长街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,小满府门檐上两角挂着喜气的红灯笼,无人添烛,显得有两分萧条。
文书取来大氅披在李择回肩上,回首看了眼转角:“已按殿下吩咐,悉数安置妥当。”
李择回轻嗯一声,上了马车。
灰青色车與向外而去。
小满府邸旁侧不远,恰是一座三层小栈,一二楼做堂食生意,三层便供打尖。此地临坊市中心,又逢年关,到了晚间宾客仍络绎不绝。
小二端着菜盘穿梭在桌椅之间,忽地目光一凝,望着楼梯最上方结巴道:“怎……怎地……”
热气扑面而来,一片火红色的光晕伴着滚滚浓烟吞噬着三楼整层,空气中已能闻见强烈的灼烧味!
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