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云绫就后悔答应跟着云竹去学堂了,天光才从窗纸外透进一层薄薄的青白色,佩雪端了铜盆进来,见自家姑娘整个人缩在被子里,只露出半张脸,乌发散在枕上,像一匹铺开的墨绸。
“姑娘,该起了。”佩雪把铜盆搁在架上,声音放得极轻。
被子里的人哼了一声,连眼皮都没掀。
佩雪走过去,坐在床沿,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团鼓起的被褥:“姑娘,昨儿不是答应了二少爷,今儿要一道去私塾的?”
云绫终于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,闷闷地说:“不去了……你去跟二哥说,我病了。”
“就说我头疼,去不了了”,云绫闭着眼,赖床道。
佩雪抿住嘴,却怎么也忍不住笑,她低头看自家小姐,又有点心疼,小姐从来都没起那么早过,还是让她多睡会吧,二少爷的事情再大也比不上小姐早上能睡个踏实觉。
偏心眼的佩雪并不觉得云绫有什么不对,反而有点恼二少爷随随便便就哄什么都不懂的小姐出门,要是小姐被人拐了怎么办?
佩雪看了一眼云绫,眼睫长长地垂着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,鼻尖微微翘着,嘴唇红润,被角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。这么一张脸,懒洋洋地赖在枕头里,倒比平时梳洗整齐时更小,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了。
云绫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得更紧,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她。发尾从被沿滑出来,乱蓬蓬地散在枕上,像只缩成一团的小猫。
佩雪叹了口气,伸手替她把那缕头发拢到耳后,指尖碰到她脸颊,温温软软的,她也心里软了一片。
听着佩雪走路的声音逐渐远去,云绫又后悔了,坐起来,叫住了她:“佩雪!我还是去吧,帮我洗漱吧。”
见云绫困得眼睛都没睁开,佩雪还是轻声劝道:“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,要不咱还是不去了?”
被子里安静了一会儿,才传出云绫含糊的声音:“我就是觉得好玩,好奇而已,又不是要天天去。”
云绫含糊地说完,声音越来越小,像是又要睡过去。
佩雪起身,把床边的帘布拢了拢,挡住外头的光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小人儿裹着被子坐床上,连眼睛都没睁开,呼吸渐渐绵长。
佩雪摸了摸盆里的水温,已经没有刚打来时的烫手,佩雪把帕子浸湿拧干,然后给云绫小心擦洗。
云绫看着是睡着了,其实还会配合伸头让她给擦脖子,递到嘴边的水杯也会主动喝了涮口。
做完这些后,她把屁股挪到床边,手里还抱着被子,坐着背对佩雪让她给自己编头发。
佩雪捏住发根,用木梳小心翼翼的从头到尾将头发给捋顺,将自然脱落的两三根头发用一个巴掌大的小包给装了起来。
兴许能做一个发包,以后编头发用。或者编一条手绳之类的,拿到寺庙花点钱给开个光,能给小姐带上保平安。
头发也编好了,衣服也穿戴整齐了,云绫还是一副睁不开眼困倦的样子。
佩雪早有应对办法,她将梳粧镜上的大镜子拆了下来,拿着放到云绫面前,然后一副很夸张的表情说道:“这谁呀?怎么这么好看?你说是吧,小姐。”
云绫迷糊睁眼,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,顿时瞌睡、疲倦全没了,羞涩道:“虽然不想承认,但是除了我还能有谁这么好看?”
云绫这话说得理直气壮,佩雪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替她把外衫系好,又拿过昨晚就已经整理好的袋子,里面装的都是云绫日常会用到的一些东西,包括那面很大的梳妆镜。
云竹见迟迟都不下来人,又担心吵了妹妹睡眠被讨厌,他只能在云绫的阁楼下干蹬脚。
云竹此时已经在佛系地安慰自己,就算不按时去私塾,只要今天能带妹妹出去玩,她愿意睡就睡吧。
她睡饱了,再带她玩高兴了,兴许她就再也不慊弃自己丑了呢!
“二哥,我好了!”
云竹听见声音,赶紧让佩秋把楼梯搭上,给她们打开楼梯口,让她们下来,佩秋按要求做了。
佩秋是站在小姐这边的,小姐想出去,还有现成的人背锅,她才不会做这个坏人,去扫小姐的兴,她还想代替妹妹的位置呢。
二门外停着一辆青篷马车,车帘半卷,赶车的是家里的小厮。
府里的马车并不常用,便没有专养车夫。云绫的爹出门会友时,由他身边的长随驾车,那些长随都是挑过的,长相齐整,带出去体面。
平日里母亲和云枫用车,就随便叫个小厮来赶,模样都普通。若是要去拜访什么要紧人物,才会特意跟爹借个长随来充门面。
见她们出来,小厮忙跳下车,帮她们拎东西放车上。
其实私塾离府不过两条巷子,平日走几步就到,云竹长这么大,还是头一回坐马车去上学。
车夫放下脚凳,佩雪扶着云绫一起上去了,两人排排坐得端端正正,云绫掀帘布对云竹道:“你还愣着干嘛,为什么不上来?”
“是,遵命”,小胖子认认真真应答后,理所当然地道:“,妹妹你现在是主人呀,我要听你话,所以得等着你叫我,我才敢上来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