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两人眼里只有工作,叹气道:「所以,你到底是谁?」
猫小乐:「……」
猫小乐:「真不记得?一点印象也没有?」
晏无知:「嗯。」
猫小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坐姿:「行叭,再次见面,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。我叫猫小乐,名字是晏哥取得;居住地址在妖界0111号;现在在跟一个网络上认识的人修炼中;你跟我第一次见面是在彼世界的人界,那时候你灵魂涣散,快要撒欢人间,然后我就在旁边看着你。再然后,就是我们两个人被晏哥和另外一个人捡走的;而你到家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声,是他们两个人用了自身的血|液之类的东西,帮你再次来回人家。后来,我死了┏┛墓┗┓…(((m-__-)m,就不知道后续的事情了。」
晏无知听完也学着他的样子道:「首先,我之前因为我才是,你晏哥身体的主人,从醒来开始我们一直在争夺身体的使用权,显然是我输了;其次,我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,我也不知道你晏哥打的什么算盘,只知道,被天雷劈了几次之后就出现在地府;最后,你晏哥他不承认自己有个孩子。」
猫小乐:「正常。」
「……」
猫小乐:「等我把这边的事情解决完,就去找你,先下了。」
不等晏无知告别,他猫就已经不见了。
晏无知:……
傍晚的时候材料整理完了,晏知行把最后一页纸叠好放进档案袋里,抬头看窗外——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
忘川河上起了薄雾,对岸的灯火刚亮起来,像浮在水面上的一串小灯笼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,戌时快到了。
“……那,我先去河对岸?”他站起来,把档案袋交给顾行止。
顾行止接过档案袋,也站起来。“一起。我正好下班。”
两个人从判官殿出发,沿着忘川河岸往下游走。
河面在傍晚时分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,水纹细密地荡开,倒映着两岸的灯火。
晏知行走在外侧,顾行止走在靠河的一边,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——不远不近,刚好够猫尾巴在中间摇来晃去而不碰到对方。
“忘川河对岸的空地——”晏知行开口。
“我以前偶尔去。”顾行止说,“批完文书,夜里。那边安静,没有亡魂经过。”
“那您去那边都做什么?”
顾行止想了一下,“……发会儿呆。”
晏知行觉得有点可怜,地狱判官,掌管轮回的大人物,批完文书去河边发呆,可见工作压力之大。“那今天不看呆了,今天在下陪你。”
顾行止没说话,但他不自觉的往晏知行那边挪了半步,两个人的距离从半步缩到了四分之一步。
河对岸的空地比晏知行想象的大,一片平坦的草地,草叶是一种他叫不上名字的深蓝色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空地正中央有一块扁平的大石头,石面光滑如镜,像一张天然的长椅。晏知行坐到石头一侧,顾行止坐到了另一侧。中间的缝隙大概能塞下一只猫。
“抬头。”顾行止说。
晏知行抬头,然后他的竖瞳猛地张大了,地狱的天幕上,密密麻麻缀满了星辰。
那些星星比他生前在青云宗后山看到的更亮,像是伸手就能捞到一把,星光落在忘川河面上,碎成一层流动的银粉,把整条河照得像一条银蛇。
他震惊道:“……地狱居然能看到星星?”
“只有这片空地能看到,”顾行止说,“地狱其他地方的天幕是封闭的,轮回运转需要隔绝外界,但这里,不知道为什么天道留了一个口子,让地府的人偶尔也能看看上面。
晏知行仰着头看了很久,猫耳朵朝着星空的方向立着,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晃:“那您以前一个人来的时候,都看哪颗星?”
顾行止沉默了一会儿,“……最亮的那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北极星不动,其他星星都在转,只有它一直在同一个位置。我看着它,觉得自己坐的地方也是不动的——哪怕地府所有工作都在流动,轮回、生死、因果,一切都在转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至少这一个是恒定的。”
晏知行转脸看他,有点震惊。而此时星光落在顾行止的侧脸上,把他素日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银边。
晏知行突然发现,顾行止的眼尾其实有一点细纹,大概是常年熬夜批文书留下的,平时被那副“判官大人的架子”挡着看不出来,但在星光底下,那些细纹让他看起来没那么远了。
“原来……您也会觉得累?”晏知行问。
顾行止转头看他,“……当然会,我也是从天庭下来的。”
最后一句有点奇怪,什么叫——也是从天庭下来的;地府难道还有其他人也是?为什么?还有孟婆也说判官大人大闹天庭。
此刻单独看——判官大人文质彬彬一点都不像是会大脑的人。
此刻若有弹幕那么便是——超级加倍滤镜。
不过晏知行压下疑惑,把猫尾巴从身后捞过来,放在两个人中间的石面上;尾巴尖朝着顾行止的手边,不碰,但够得到,“那以后累了别一个人来,这地方怪冷的。”
感受不到温度的顾行止:“……”听我说谢谢你。
随即顾行止低头看着那条毛茸茸的猫尾巴,灰蓝色的星光下,那些细毛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,尾尖微微翘着,像是在等他做什么。他伸出手,手指在离尾巴尖一寸的地方停住了——没碰,悬在那里。
不礼貌。
但是忍不住!!!!
于是有些忐忑的问:“可以吗?”
晏知行的猫尾巴自己动了,尾尖主动往前探了半寸,搭上了顾行止的指尖。
他安慰自己:“没事儿,就只是摸摸尾巴而已。毕竟在人界他在猫猫形态下就被很多人摸过,没事儿,没事儿……就当是积德……”
顾行止的手指小小翼翼,故意放轻。轻轻收拢,握住了猫尾巴尖,毛茸茸的触感从他掌心传过来,带着一点微微的温度。他握得很轻,像握一片掉落的桂花。
晏知行的耳朵尖烫得快烧起来了,但他没把尾巴抽回来。两个人坐在那片空地上,一个握着另一个的尾巴尖,一起看着满天的星星。
很久以后晏知行开口:“……那个,大人能放开我的尾巴了吗?”
顾行止:“……嗯。谢谢。”
“不谢。”
“您笑了。”
顾行止沉默了大概三秒,然后晏知行听到了一声极轻的、几乎被河风吹散的笑,他猛地转回脸,看到顾行止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,就在星光底下,一闪而过。
“嗯。”顾行止说。
晏知行觉得自己可能飞起来了,他的猫尾巴在顾行止掌心里疯狂摇了两下,然后被顾行止轻轻握住——像按住一只不听话的猫。
“别摇。”他发现自己完蛋了,原本是想要利用地府的,现在看自己怕是要被地府利用了。完蛋了,他的计划不能泡汤啊——
“……您不是喜欢猫吗?”他转移注意乱问,毕竟没有生物能决绝猫猫,除了老鼠。
“谁说的?”
“您批过我的员工手册。不,您听过我第一次直播的时候尾巴炸毛,您笑了。您还摸过我尾巴。”
顾行止咳咳,有些害羞,有些无奈:“那是习惯性……顺毛。不是摸。”
“啊?有什么区别?”
“顺毛是安抚,摸是——”顾行止停住了。他这才发现,在妖界,触碰他人的尾巴,另有他意。
是他大意了!!!
晏知行看着他锲而不舍的问:“摸是什么?”
他是真的不知道,他有时候是蛇,有时候是猫猫。没有人教,不是很正常吗?
顾行止把他的尾巴尖放回石面上,站起来,“……明天早上来工作,另外‘梦中梦’计划可以提前实施。戌时到了,该回去了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晏知行坐在石头上看着他背影,玄色衣袍在星光里镀了一层银边,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,像是急着逃离什么。
晏知行把尾巴收回来,尾尖上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温度,暖暖的,是春天的太阳,暖暖的。
“……摸是什么你倒是说完啊。”他对着顾行止的背影嘟囔了一声,然后站起来追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