球从佩佩伸出的腿旁滚过，滚向禁区弧顶左侧的空档。

阿隆索在那里。但科尔诺维奇更快。他从佩佩的身侧掠过，追上了自己磕出去的球，左脚顺势抽射。

一个直挂死角的高球，却依旧被卡西利亚斯的拳头击中，球擦着横梁的上沿飞出场外。

卡西利亚斯在门线上站了很久，看着球飞出去的方向，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科尔诺维奇。

穆里尼奥在教练席上微微前倾了身体。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做了一个极小的手势——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向前推了一下。卡兰卡看到了这个手势。这是穆里尼奥在波尔图时期就有的习惯，当他看到某种让他感兴趣的东西时，他会做这个动作。

“他在试探卡西的弱点，”穆里尼奥说。

卡兰卡等他说完。

“他快要成功了。”

第三十一分钟，皇马终于制造了上半场最接近进球的机会。

莫德里奇在禁区前沿右侧接球。他抬头看了一眼球门，卡西利亚斯在远端指挥防线。莫德里奇把球横拨一步，右脚外脚背送出一记弧线球，绕过阿尔瓦塞特整条后防线，落向禁区左侧后点。

C罗从左侧插上。他的头球攻门被阿尔瓦塞特门将扑出，球弹回禁区中央。伊瓜因补射，球被阿尔瓦塞特的中卫在门线上挡出。

混乱中，球滚向禁区弧顶。科尔诺维奇出现在那里。

他没有大脚解围。他把球踩在脚下，抬头看了一眼，然后转身，面对皇马的半场。

他在等。

伊瓜因和C罗还在禁区里，佩佩和拉莫斯已经压过了中线。皇马的阵型因为这次进攻被拉得极开。科尔诺维奇看到了那条线路——从禁区弧顶到皇马的禁区，中间只有赫迪拉一个人。

他启动了。

第一步触球极重，把球推出五米远。赫迪拉迎上来，但科尔诺维奇的速度太快了。他从中路偏右的位置斜插，球在草地上滚动，他追着球跑，身体前倾，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头。赫迪拉转身追，但距离在拉大。

阿韦洛亚从右路回追。拉莫斯在中圈附近横移拦截。科尔诺维奇在拉莫斯逼近的瞬间用左脚把球横拨，避开了拉莫斯的铲抢，然后继续加速。

他从中圈一路杀到皇马禁区前沿。佩佩已经退到了禁区弧顶，马塞洛从左侧回防。科尔诺维奇在禁区弧顶右侧减速，重心晃了一下，像是要往右路分球。

佩佩跟着向右偏了半步。

科尔诺维奇的左脚从球的上方划过，用脚后跟把球磕向了左侧。和之前那次一模一样。球从佩佩伸出的腿旁滚过，滚向禁区弧顶左侧。

马塞洛在那里。但科尔诺维奇追上了球，贴地抽射。

卡西利亚斯又一次成功下地扑救，球擦着边网飞出。

卡洛斯·贝尔蒙特球场爆发出巨大的声浪。阿尔瓦塞特的球迷在欢呼，尽管球没有进。他们在为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欢呼。他在跟皇家马德里踢球，他在一个人对抗整条防线，他让佩佩和拉莫斯看起来像是笨拙的初学者。

美棱格没有欢呼，但也响起了掌声。这不是他们预想中对阵一支西乙球队该有的场面，但是显而易见造成现状的原因是对手的出色而非自家拉垮，那他们也不会吝啬一点认可。

穆里尼奥站在教练席前，双手抱在胸前。他的嘴角没有动，但眼睛里有一种极细微的变化。

“他做了两次。”卡兰卡的声音里带着点震撼，“同样的假动作，两次。”

“因为他知道佩佩会被晃过。”穆里尼奥说，“他观察过。他知道佩佩在被晃之后会下意识地伸腿。他在用佩佩的肌肉记忆对付佩佩。”

第四十三分钟，上半场即将结束。

阿尔瓦塞特在中场左侧获得界外球。球被掷进场内，科尔诺维奇在边线附近接球，背对阿韦洛亚。阿韦洛亚的身体贴了上来，手搭在他的腰上。

科尔诺维奇没有转身。他把球踩在脚下，身体微微后仰，用后背感知阿韦洛亚的位置。他的臀部向左轻轻一扭，阿韦洛亚的重心被带偏了半步。然后他用右脚脚底把球向后一拉，从阿韦洛亚的胯下穿过。

一个穿裆。

阿韦洛亚的手还搭在他的腰上，但他已经挣脱了。他从中场左侧带球内切，赫迪拉迎上来。科尔诺维奇的左脚把球一扣，避开了赫迪拉的拦截，从赫迪拉的右侧掠过。

佩佩在中圈附近等着他。

科尔诺维奇没有减速。他冲向佩佩，在两人即将接触的瞬间，他又一次做出要从右侧突破的动作。佩佩的身体重心偏了偏，科尔诺维奇的左脚已经从球的上方划过，脚后跟把球磕向左侧。

第三次。

佩佩的腿伸了出来，但这一次科尔诺维奇没有追球。他把球磕出去之后，身体从佩佩的右侧绕过，用速度生吃。佩佩转身追的时候，科尔诺维奇已经拉开了两米。

拉莫斯在中圈弧顶补防。科尔诺维奇面对拉莫斯，左脚在球上做了一个极小的单车动作，然后右脚外脚背把球从拉莫斯的脚边拨过。拉莫斯的手拽住了他的球衣。

科尔诺维奇没有倒。他的身体向前倾得更猛，核心肌群像一根绷紧的弦，硬生生扛下了拉莫斯的力量。他踉跄着，但没有失去平衡，左脚在球弹起的瞬间凌空怒射。

这一次，球擦着横梁飞出底线。

裁判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音。

科尔诺维奇站在禁区弧顶，球衣被扯歪了，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色的旧疤。他低头把球衣拉正，转身往回走。

他没有看任何人。他走得很慢，左脚踝有些跛。他经过莫德里奇身边的时候，脚步没有停。

莫德里奇站在中圈附近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穆里尼奥转身走向球员通道。卡兰卡跟在他身后，等着他说什么。但穆里尼奥什么都没说，一直走到通道口，才停下脚步。

“上半场他跑了多少？”

卡兰卡翻开数据记录。“六点四公里，全队最高。”

穆里尼奥点了点头。他的目光越过卡兰卡的肩膀，落在球场上那个正走向通道的矮小身影上。科尔诺维奇的背影在球员通道的阴影里越来越小，球衣上的十一号在暗处几乎看不清。

“他在做所有事。”穆里尼奥说。

“除了进球。”

穆里尼奥没有接这句话。他转身走进了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