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条水下镜头拍了四条,过了。
黑湖正式杀青。水组放半天假,格蕾丝没休。
她把救生衣交还潜水组。组长接过去,说明天水箱的戏一拍完,这箱水就要放掉了。
“放了可惜。”格蕾丝说,“烧这么大一箱水,得烧好几天呢。”
“可惜也得放。”组长说,“再放三天,水就馊了。”棚里已经转场,排期表上下一场重头戏钉在月底:舞会散场后的那场吵架。
戏不复杂。罗恩没有邀请赫敏,赫敏跟着克鲁姆进的舞会。散场后罗恩阴阳怪气,赫敏当堂爆发,一长段台词,委屈、愤怒、自尊全压在里面。
排练第一轮,鲁伯特先进了状态。他演的罗恩斜倚着门框,酸话一串一串往外抛:“跳得不错啊。威克多尔当你舞伴,全场都看见了。”
格蕾丝接词:“下一次再有舞会,鼓起勇气先来邀请我,别等别人先问,也别拿我当最后的退路!”她顺着情绪往下走,走得无比流畅。眼眶红,声音抖,眼泪在“鼓起勇气”四个字上掉下来
“停。”鲁伯特先举手,“等会儿。你真哭啊?”
格蕾丝抹了把脸:“排练呢,你以为。”
“那我骂不出来了。”他挠头,“你那眼泪一掉,我跟欺负人似的,词全忘了。”
“你照词骂。”
“骂不出来。”鲁伯特很诚实,“要不你换个演法,换条我骂得下去的。”
格蕾丝愣了一下。这话跟她的想法撞上了。
“导演。”她转向监视器,“能让我试一条不一样的吗?”
内威尔从监视器后探出头:“怎么不一样?”
“不哭的那条。”
棚里静了一秒。鲁伯特抱着手臂看她。
“来。”内威尔抬了抬下巴。
她把眼泪憋了回去。声音反而更冷,更硬。
“卡。”
内威尔盯着回放看了很久,把两个人都叫过去。
“看明白区别了吗?”他指着屏幕,“哭的那条,观众想哄她。这条,观众不敢吭声。赫敏这时候已经看透罗恩了,看透的人不哭。她要是还哭,说明她还指望罗恩先开口道歉。你们说,哪个是她?”
“看透。”格蕾丝说。
“那就按这个来。两条都留素材,正式拍,她自己选。”
正式开拍,她选了不哭的那条。
鲁伯特的酸话出口,她抬眼,一句一句顶回去。爆发,收声,转身。眼泪在她往外走的第三步才掉下来,背影塌下去,人出了走廊。
“过!”
场记在通告单上画了一笔:“这条标了星,素材进双份。”
服装组的姑娘递来外套,小声说:“你这条一出来,我们在边上都不敢出气。”
“行。”格蕾丝接过外套,“下回我拍条温和的,让你们喘口气。”
收工,鲁伯特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你刚才那条,我在对面,后背是凉的。”
“戏里罗恩该凉。”
“戏外我也想凉一会儿。”他揉了揉胳膊,“你吓到我了,说真的。”
当天散场,丹尼尔在监视器旁看完了全程。等人都走了,他跟格蕾丝并排往外走,忽然说:“排练那条,我想安慰你。今天这条,我不敢。”
格蕾丝笑了笑,没接话。
第二天吃早饭,鲁伯特还在念叨:“我昨晚琢磨了半宿。你那条不哭的,比哭难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