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分五裂的撞击声。
克莱夫侧身隐在后门玻璃边,看见安妮一把夺过了女孩手里的魔方,然后用力砸向了后面的黑板,一瞬间,各色方块在空中崩裂,零零散散地落在了地上。
“看着我!”安妮用力抓住女孩的肩膀,强迫她与自己对视。
这个培育教师非常温柔,她对学生说话从来都是轻柔的,像棉花、像云朵。但此刻却变了样子,她涨红着脸,声音都喊哑了,眼眶开始慢慢地蓄起泪水。
也许是气愤导致的,也许是委屈,但克莱夫认为是屈辱。
太屈辱了。
因为女孩只是把她的目光在歇斯底里的母亲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秒,随后便重新低头,重新开始翻动手指,仿佛手中的魔方并没有被夺走,她还在自己的想象中、自己的世界里消遣。
这就是神童,天才。
“为什么…你就是不能正常一点?”
长久的沉默之后,终于,房间里响起了女人绝望的喃喃自语。
在那一刻,克莱夫心中的不甘短暂的消失了。
同作为学校的教职工,他一直听到的都是其他人对希娅·伊芙琳的赞赏,对安妮教育方式的敬佩,而他,因为大学几次都考不上所以只能做薪资很低的体育教练,至于他的女儿雪莉,一直是班级甚至是年级里的垫底。
一个天才,一个蠢蛋。
什么父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被如此比较?
但在这一刻,他突然感到无比的畅快,但他也知道这只是短暂的,因为今天过后,安妮的崩溃又会被藏进心里,希娅还会是那个被学校看中的天才少女。至于他的雪莉…同事们每每聊起只会开玩笑似地调侃“小雪莉?我觉得她很可爱”,仅此而已。
“你认为我不正常吗?妈妈。”
克莱夫看到女孩的手指顿了一秒,然后用她稚嫩却冷静的声音问着。
安妮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她胡乱抹了把脸,把泪水擦拭干净,从前面拖了一张凳子坐到女儿面前。
“你自己觉得呢?”
女孩没回答,她喜欢掌握对话的主导权:
“什么叫不正常?”
“撒谎?不合群?没有同理心?践踏别人的好意?”她自顾自列举起来。
“听着,希娅…我们可以慢慢来,这些问题——”
“这种对话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,很显然,对我没什么用。”女孩冷静地打断她,“我并不觉得我不正常,妈妈。我尊崇自己的内心,做我想做的。”
“你很与众不同,这点我很清楚…”安妮说,“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们还不够理性。”
“…不,是因为你…太特殊了。”安妮摸着自己女儿的脸,心情复杂,“…即使是我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。”
女孩抬起头,直视自己的母亲,她的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,“为什么你一直想要改变我?”
“…把那一套规则强加在我身上?你真的不觉得那很无聊吗?”
友爱、善良、正义、富有同情心。
全是与他人情感有强连接的美德和特质。
抛却这些细碎的情感和链接,这个世界上只有“效率”才是最正确的。
“你不能一直这么妨碍我,妈妈。”女孩说。
“有时候我觉得你应该去死。”
……
啪!
克莱夫还没从刚刚那句话引起的震惊中回过神,只听到房间内一声清脆的响声,他看过去,只见安妮的手还停在身侧,她非常急促地呼吸着,胸膛剧烈起伏,愤怒和伤心定格在她的脸上。
女孩的头被这一巴掌打到歪过去,但她并没有哭,也没有别的情绪。
她重新回过头,低头继续开始复原她的“空气”魔方。
“妈妈。”她说。
“也许你对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