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宣岷回到客栈后没找见莫十里,心里一下慌了神。
“小二,那屋里的客人呢?”
“在这儿呢。”莫十里忽然从背后出现,手里提着一包油腻腻的叉烧,朝他晃了晃,“我去街上逛逛,顺便买点吃的。”
见周宣岷仍愣在原地,莫十里没忍住出声打趣:“怎么还呆着?怕我一声不响跑回京城了?”
“这般怕的话不如将我绑起来?”
周宣岷眼神一动,不知是否真存了这样的心思。
莫十里懒懒的看他,“我让阿四去找你们,可见着人了?”
半晌,周宣岷摇头。
莫十里觉得没趣,转身上了楼。没走两步,身后便响起走路声,再转身,周宣岷这条尾巴果然跟了上来。
“你先前那案子查得如何?准备何时回军营?”等关上门,将楼下吵嚷的声响隔绝在外,莫十里才打着官腔问道。
“挺顺利的,可能明后日就回,还没敲定主意。”
周宣岷回答得心不在焉。莫十里很少见他这副模样,暗暗猜测周宣岷可是受到了什么打击,在他面前不好表现,故而强颜欢笑。
不过,周宣岷既然选择了隐瞒,莫十里也只好顺着他的意愿,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自己的事情。
“你可否帮我个忙?”
周宣岷暗自于衣袖里攥紧拳头,目光藏着怒气,显然是对莫十里的不管不问感到心寒。
莫十里继续不管不问。
“此事你想帮也得帮,不想帮也得帮,你先前就答应过的,我不过是怕你忘了,提醒你一句。”高傲的莫大人惯会用下巴看人,此刻他两手抱胸,脊背也挺得笔直,从后脑勺到脚后跟连成一条优美的曲线,气急败坏的模样看起来很是讨喜,可若是周宣岷再不应声,恐怕心高气傲的莫大人就要踩到凳子上与他比比谁更高了。
周宣岷并未受到蛊惑,而是十分冷静地在心中搜寻莫大人的金口玉言,最后终于确定莫十里指的是帮他查常将军账目的事情。
高大的身形忽而往后一倒,半倚半靠地贴在墙面上,周宣岷剑眉一挑,嘴边带着一抹得意的笑,“莫大人想怎么做?”
“我如今姓林。”莫十里纠正他。
深色眼瞳里的身影逐渐放大,那稳健的步伐颇具威慑力,莫十里下意识地往后退,没两步大腿便撞上了桌角。周宣岷趁机压过来,抱着莫十里的细腰让他坐在桌子上,而后两只手牢牢按在桌沿,将莫十里困在其中。
“林兄且说,我听着呢。”
男人蛊惑的嗓音响起,害得莫十里差点丢盔弃甲。
周宣岷微微眯眼,心中暗道:待会我凶起来,你姓什么也没用。
莫十里冷静了一会儿,便全然不受影响地将他的计划对周宣岷娓娓道来。
计划分两步,他主外,周宣岷主内。莫十里在户部沉淀多年,查账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,所以他早早给自己定了一个商人身份,用这个身份,他能在西北商会间自由行走,打听消息,拿取账本的差事自然也能办好。
账本可不止常将军手上有,商品买卖交易,向来是有来有往,莫十里既要查账,便要查得细致,查得一丝不漏,待来日拍板定案,才不会让人抓住了把柄。
一旦说起正事,莫十里眼里就像打了两盏灯一样亮。
周宣岷见了,心中又是欢喜又是自豪的。
“周宣岷,我想对你说,我信你。”
“你能力出众,脑子灵光,待人接物有自己的一套准则。我了解你心中所想,你一定不希望常将军受冤,也不想看到整个西北陷入无主帅的惊慌之中,所以我希望你能与我一起查明真相,还常将军一个清白。”
好不吝啬的夸赞让周宣岷心跳加速,莫十里的信任原是奢求,周宣岷当了这么些年老实本分的学生,从未听过莫十里对谁说过这样直白的话。
可今日,莫十里对他说了。
眼里的真诚是无法伪装的,周宣岷顿时高兴地亲了莫十里一口,而后发现莫十里神情嗔怒,自觉道歉,“对不起,我没忍住。”
莫十里无奈,抬手摸他的脑袋,算作原谅。
“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做到,不管是为你,还是为了西北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“拾遗,我这两日就要回军营,实在舍不得你。”一想到二人又将迎来分别,周宣岷心如刀割,“可你尚在病中,我心疼你。”
人高马大的男人,如今可怜巴巴地在他面前淌眼泪,耷拉着脑袋,跟小狗似的,莫十里即便是铁打的心肠,也耐不住这样磋磨。
“你先前在长安,也没见有多心疼。”莫十里下意识反驳。
原本还想坚守本心,可一旦与周宣岷眼神相对,莫十里再也敌不过内心所欲所求,最终只好顺心而为。
“罢了罢了,随你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