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四死死盯着周宣岷怀里那袋糖炒栗子,咕哝半天,说:“我才不想吃。”
蓝夏看破不说破,自家小孩这副模样,一看就是馋坏了。
“这次行动还顺利吗?”周宣岷突然问。
蓝夏:“说好了要立功,岂能让你们失望?放心,等案子彻底了结,我定然请你们吃大餐!烤全羊怎么样?阿四最爱吃了。”
周宣岷:“……”
“你们先聊着吧,我回去睡觉了。”阿四说完,便自顾自地走了。
蓝夏心里惦记着阿四的喜好,便抓着周宣岷询问,“你这栗子在哪里买的?我也要给阿四买一份。”
周宣岷告诉他位置后,也急着回去。蓝夏看着对方步履匆匆的背影,心里奇怪,怎么今儿一个个都把自己捂得那般严实,像在心里揣着秘密一样,而且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,却不肯告诉他的秘密。
或许是他想太多了。
阿四与周宣岷之间,能有什么秘密?
*
周宣岷回到一半,发现阿四正靠在一间茶水铺子的墙上等他。
铺子是老铺子,西北人民为了防风,会把墙体砌得很厚实,然后刷起一层土灰,房子就变得十分漂亮了。阿四是仆役,习惯了穿暗色的衣服,扎进人堆里,活像那话本里的路人甲乙,但他的气质却是全西北独一份,面对比他地位不知高了多少倍的镇北王,还能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摆出一副市井混混的姿态。正因着这份独特的姿态,周宣岷远远走来,一眼就瞧见了他。
他们的交情,说不上来多深,照理来说不该如此熟悉的,但出乎意料的是,周宣岷总认得出阿四。
他这会儿终于发现了,阿四和莫十里哪哪都像,走路仪态像,行事作风像,就连那副趾高气昂指使人做事的劲头都一模一样,一时间都猜不出来,到底是谁学了谁的风格。
如果莫十里没了官身,大概就是阿四这样,谁也不在乎,只在乎自己,唯一不同的,大概是莫十里身上多出来几分精明,像惯会说谎话的妖精。
周宣岷失神地来到阿四面前,没等阿四开口,他便将莫十里身在客栈的消息告诉了他。
阿四不与他废话,扭头就走了。
过后周宣岷抱着冷掉的糖炒栗子正准备去寻人,结果碰见了路过的蓝夏。
蓝夏跟他打了个招呼,“瞧见阿四没?”
周宣岷一把抢过蓝夏手里的热栗子,转而把冷掉的栗子塞还给蓝夏,那怨气冲天的眼神,像能变成刀子把人杀掉一样。
“你家阿四要被人拐跑了。”周宣岷扔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,钻进了一间陌生的屋子里。
蓝夏正满心疑惑着,一抬眼,看到阿四从那间陌生的屋子里又钻了出来,眼尾有些红。
“呆着干什么?栗子都凉透了,给谁吃?”
蓝夏莫名其妙挨了骂,在心里狠狠地将周宣岷骂了一通,面上却无措得不行,“那我再去买一袋新的。”
“我才不稀罕呢。”阿四懒得瞧他这副谄媚的模样,冷脸吩咐道:“我要吃烤羊腿,现在就去。”
屋内。莫十里半眯着眼睛,隔着一条细缝打量着屋外的蓝夏,直到屋外两人一起离开了,莫十里才开口问,“那人是谁?”
“常将军的义子,如今是我的副将。”
“你的副将?”像是听到了不想听到的事情,莫十里的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点疑问态度。
“莫大人不相信?”
“只是有些意外,你向来都是漩涡中心,有人愿意踏进这漩涡里,你以为是福是祸?”男人懒懒散散地凑到他跟前,微微弯腰,与他视线齐平。结果发现周宣岷压根不看他,莫十里感觉到了忽视,于是不轻不重地亲了对方一口,等对方舍得抬眼了,他却躲开了距离,但眼睛还是笑盈盈的。
周宣岷紧抿着唇,盯着故意逗弄自己的青年,青年的眼睛弯成了柳叶的形状,中间黑溜溜的眼瞳将周宣岷俊朗的面容印成了一点亮白的光,那光微微一动,落在莫十里锁骨那一片月牙白上。
莫十里见周宣岷不说话,以为这人又暗自生气了,如此经不起考验,世上再找不出像周宣岷一样的陈醋罐子了。
“我随便说说罢了。”
莫十里直起身子,重新正经起来。
一颗刚被剥好皮的栗子出现在面前白净的盘子里,小巧可爱。
“蓝将军长得还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阿四也不错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觉得阿四对他也不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只会说这个字?”
莫十里转了几步又坐下,周宣岷便把剥好的栗子放在他面前的盘子上,栗子们个头饱满,糖色上得颇为匀称,从里至外散发着一股甜香,莫十里捏起一颗放在鼻尖下嗅,很是喜欢。
“小心烫。”
莫十里点了点头,开心地品尝起来。
一旁努力剥栗子皮的男人见他这副满足的模样,唇角不觉升起一抹明显的弧度。
“西北虽然不比长安,但市集街道也是颇为热闹的,莫大人想不想去逛逛?”
“吃完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