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四：“那你刚才不是还是要去屠寨子吗？那我是送完口信再动手吗？”

莫十里：“……我何时让你去屠寨子了？我是让你去感化他们。胡乱杀人是要被革职的！”

阿四：“可是大人，我不会感化啊。”

匪徒：“……”

次日，阿四带着四两银子去了清风寨，下午就带回了案件的线索。

被绑在桌角的匪徒看着亲自前来‘解救’自己的大当家，头低得像是要掉下去一样。

大当家的嗓门比阿四大多了：“为什么要偷跑出来？还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？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是怎么过的？！他妈老子快担心死了知不知道？？？”

匪徒差点耳鸣，不顾一切的喊破了音，“我就是想帮你做点事情！”

“你能做成什么？！”

“咳咳。”莫十里用小指掏了掏耳道，“两位要吵出去吵。不对，我买你的人花了四两，翻了倍的，照理来说，你得给我八两才能带走他。”

“你丫的抢钱呢！！”大当家怒吼，又转头对还绑在桌角的匪徒骂道：“你看你，败家！”

大当家骂骂咧咧的交了钱，把人领走了。

阿四瞧着越来越远的两道身影，眼里满是疑惑：“大人，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们有关系的？”

莫十里目光闪避。

你要是天天都被人欺负就懂了。

“有了线索，就快些查案吧。赶紧把案子结了，早日回京，别说你，我都有些想念顺德坊的猪肘子了。”

浮州私铸黑钱一案，听着骇人，查起来却无比顺利。就好像有什么人故意将线索摆在桌面上，让莫十里伸手就能拿到。

此案牵扯甚广，其中主导者为陈李两大世家旁支，三位户部官员，浮州前任县令，现任地方官员，以及十几位在朝官员。但让莫十里感到不解的是，单凭这些官员的权职，根本不可能做到如今的规模，他们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势力。

线索到此戛然而止，像是有一双手将真相牢牢按住，而他们不过是可以被随手舍弃的棋子。

“铸钱案的主谋，真的是你吗？”

阴暗的地牢里，陈家陈平易一身囚衣，靠墙盘腿而坐。他与莫十里隔着冰冷的铁栅栏，四目相对。

他从前最羡慕也最忮忌的，就是莫十里这样的天才。

状元郎，高官厚禄，哪怕是真龙天子也得高看他两眼。凭什么啊？这样的平民草根，都能一朝逆袭，野鸡变凤凰。他呢？生在世家，却遭人冷眼，苟且偷生，费尽力气考取功名，却频频落榜，最后只能求着那些看不起他的人，才要到了个不起眼的小官。

命不好的人，哪有什么平坦容易？

“是我。”陈平易说。

“为何？”

莫十里身边站着的是衙门里的主簿，识字，满腹诗书，但却因为门第，一生郁郁不得志，如今满头白丝，也只能给天之骄子当个陪衬。

他和陈平易一样，命不好。

“半生默默无闻，不想一辈子做个无用之人，就想干点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。成了，富贵一世，败了，不过人头落地，再来一世罢了。”

莫十里呵呵一笑，说：“陈平易，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心思呢？”

“大人之前见过我？”

“你是怎么做的案，从头说一遍。”

“三年前，我和李七在浮州南面，发现了一座矿山，我读过铸金书，那时候便隐隐生出了些恶念，不过我俩胆子不大，一开始只是采着玩的，简简单单做了一点，一车的东西，最后炼出来只有五十两吧。后来吃到了好处，就停不下来了。

这事儿风险大，容易出岔子，我只能去黑市买人回来，偷着做。再后来，阴差阳错被当时的县令王仁发现了，他倒是挺贪，张口就要七成。”

“所以后来，你们因为分赃不均把他杀了？”

陈平易默认，继续道：“王仁路子广，后来的工人都是他找来的。至于朝中的崔大人，杨大人，是因为我有次酒后失言，他们没有选择上报我的罪证，反倒是威胁我，说什么见者有份，也要从我这里分一杯羹。”

“照你的说法，你可不像主谋，反倒像有心从良，之所以误入歧途，全都怪他们强迫了你？”

“大人这话是怎么说的？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不是主谋啊。”

“铸钱是个大工程，不仅仅要人力，更要财力，你和李非同属旁支，余下那些人怕是把积蓄都掏空了都不够。老实交代，你们的本钱是哪来的？”

“几个月前，户部尚书家里丢了几条黄金，就是我偷的。”

“那天尚书千金出嫁，您和十二皇子也在。我听闻，尚书大人是向十二皇子说明了情况的，但不知为何，后来又不报了，许是嫌丢脸呢？”

……

“都记好了吗？”

“记好了。”

莫十里起身，拍了拍官袍上的灰。

“那就走吧。”

阿四在外面等着，主仆二人同撑一把伞，入了雨帘。

走前莫十里留下一句话。

“什么该写，什么不该写，自己掂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