姓名锚醒来以后,莱因先忘了岑照三秒。
他的眼睛仍看着怀中人,手臂也没有松开,神情却变成一种礼貌的陌生:“你受伤了。需要医疗援助吗?”
岑照胸口像被挖空一块。三秒很短,足够他想起第八世界传送时折光站在原地,而自己来不及回头。他没有立刻提醒,只抓住莱因衣领,等那双眼睛重新出现熟悉的占有欲。
“岑照。”
莱因猛地收紧手臂,“刚才多久?”
“三秒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叫我?”
“我怕叫回来的是别人。”
莱因将脸埋进他颈侧,呼吸乱得不像一具由晶格重建的身体:“下一次必须叫。无论回来的是谁,都让他知道你在等我。”
零七正在解析锚点。第九枚与此前八枚不同,没有藏在一件物品或单独记录里,而是贯穿莱因的回生晶格。
裴序拆出的九成连续记忆以皇太子灵相为掩护,三年来不断参与身体重建,已经无法简单取出。
【强制剥离会导致莱因人格结构坍塌。】
“不剥。”
岑照立刻说。
【若保留,存续署会沿锚点完整定位本世界。】
又是两个坏答案。存续署似乎很喜欢这样布置选择,再让被逼到墙角的人为牺牲谁争吵。
灵相井外出现一道人形投影,没有脸,只佩戴存续署高级审计员的银色徽章。它越过舰队防火墙,直接在岑照意识里说:【执行员岑照,提交第九姓名锚。中枢将恢复你的任务权限,并停止清理当前世界。】
零七提醒:【它没有提供停止清理的验证条件。】
“你现在拆台很熟练。”
【谢谢。】
投影继续道:【拒绝提交,日冕廊将在十二分钟后被判定为异常通道。中枢将执行静默。】
“静默具体是什么?”莱因问。
【历史停止产生不必要分支。所有人格回归稳定行为。战争、争议与情感波动将降至最低。】
“也就是所有人继续活着,但永远只能重复你们认可的选择。”
【稳定优先。】
莱因看向岑照,裴序的记忆正一段段回到他身上。他看见存续署的白色长廊,记起自己曾是审计员,也记起岑照被注销那天,他如何拆分记录、挑选十个高危世界,把爱人藏进一场漫长得近乎残忍的逃亡。
九成记忆足以让他知道全部计划,却不足以把莱因抹成裴序。
“锚是我放的。”他说。
岑照早已猜到,真正听见时仍觉得委屈:“你有没有一次问过我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觉得我知道以后会拒绝?”
“我知道你会。”
莱因没有为过去的自己辩解,“所以裴序替你决定,让你失去记忆,以为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回家。他把保护做成了另一种控制。”
“你现在是在替他道歉?”
“也替我自己。”莱因抚过岑照被自己捏出红痕的后颈,“我仍想控制你。区别是我终于知道,想不等于可以。”
投影打断他们:【情感讨论不影响倒计时。】
岑照转头:“你们那里没有礼貌培训?”
【礼貌不属于系统必要功能。】
“难怪快倒闭了。”
中枢投影没有情绪,直接向姓名锚发出回收命令。莱因全身银纹同时凸起,裴序记忆开始脱离。每抽走一段,回生晶格便失去一处生长模板;他的左手先变得透明,随后是肩膀。
岑照扑过去抱住他,手臂却穿过一层正在消散的光。
莱因仍能强行提交锚点,只要放开抵抗,世界便可获得暂时豁免。他看见岑照眼里的恐惧,几乎立刻产生了答应中枢的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