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亡遥测是第三枚认证。”

岑照看向莱因，“有人三年前就把你的死做成了引信。”

莱因垂眼望着那串数字。回生晶格正在模仿屏幕里的神经波形，每一次收缩都与死亡记录严丝合缝，仿佛这具新身体从苏醒那刻起，便被设计成能再次完成那场死亡。

安瑟刀锋转向赫沙：“交出爆破队坐标。”

“你带四十七艘帝国舰过去，他们会立刻启动燃弧。”

赫沙没有后退，“而且信号失联说明计划已经被人接管。爆破队可能死了，也可能和你们一样，看见了别人塞进脑子的东西。”

“他们准备杀三十二颗星的人。”

“是摄政议会把军队和能源都锁在一条航道上，逼边境只能炸自己的血管。”

“这不使炸血管变得正确。”

两边的武器同时抬起。群链刚刚制造过一次共同敌人，现在帝国军人与边境卫兵只需要再向前半步，便能替它补上结局。

岑照拔掉医疗舱的供能线。

尖锐警报压过所有人。阮河比枪先转头：“你拔我设备做什么？”

“借扩音。”岑照把供能接头插进站内广播，“诸位若一定要在医疗区开战，请先听完赔偿项目。黎医生的人力费、阮站长的氧气费，还有我刚救完人又要重新救一次的精神损失。”

阮河沉着脸补充：“最后一项可以不要，前两项必须付。”

紧绷的枪口出现片刻迟疑。岑照趁机把四十七份舰长频道全部切成独立线路，没有建立会议群链，也没有让莱因以皇太子身份统一下令。

“日冕廊将在十八小时后燃弧。帝国命令要求你们逮捕我们，边境要求我们阻止帝国进入。两份命令都没问三十二颗星愿不愿意断气。”他的声音分别送进每一艘舰，“我需要一艘能进入航道维护层的巡弋舰。跟不跟，由各舰自己决定。不要转发别人的答案。”

第一艘舰没有回应。第二艘要求先取得摄政议会指令。第三艘问莱因是否会重新继承皇位，莱因回答：“我现在只决定自己是否活着，不替帝国决定明天由谁统治。”

安瑟冷冷道：“你在分裂我的舰队。”

“它刚才整齐得差点一起杀人。”岑照说，“暂时乱一点不是坏事。”

十九秒后，最先关闭群链的第三舰发来独立签名：【愿意执行航道救援。】

紧接着是第十一舰、第二十六舰和旗舰医疗艇。每一份签名使用不同格式，有人写完整军衔，有人只发舰号，还有一名舰长附上了对白纱站误射的赔款承诺。它们不整齐，甚至互相矛盾，却是四十七个人真正做出的决定。

最终三十一艘舰愿意前往日冕廊，九艘留守白纱站，七艘要求等待核查。没有人被迫共享答案。

安瑟看完名单，收刀：“旗舰随行。姜溯暂缓逮捕，理由是看管皇室遗骸。”

阮河提醒：“停泊费。”

“从军费扣。”

“摄政议会若不给呢？”

安瑟看了一眼那段险些杀死全舰队的军方信号：“那就从他们的桌子开始扣。”

登舰前，莱因需要取出胸口的稳定针。

黎清不允许他带着一条随时会裂开的晶格进入折跃层，于是岑照站在医疗舱帘后，用手掌按住他的胸骨。银纹在皮肤下游动，像无数细小的活物争相靠近他的体温。

“现在的三件事。”岑照说。

“我仍没有合法呼吸权。”

“换一件。”

“三十一艘舰决定跟我们走。”

“第二件。”

莱因抬手碰到岑照后颈，停在那里等他反应。

岑照没有躲，他才把人轻轻拉近，让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：“你主动亲过一个我。”

“殿下记性恢复得很有选择。”

“第三件。”莱因的呼吸落在他唇边，却没有越过最后一点距离，“我想让这一次也由你主动。”

岑照心口发紧。他知道莱因在等待，也知道只要自己后退，对方就会松手。正因为这份克制不是本能，而是莱因从那些破碎人生里一点点学来的，才比强硬的占有更让人无法装作不懂。

他抬起下巴，在莱因唇角碰了一下。

“第三件。”岑照说，“我亲了。”

莱因胸口的晶格骤然安静。他像是想笑，又像某个等了许多世的人终于获准喘息，手掌压在岑照颈后，依旧没有追上去，只低声问：“可以申请延长吗？”

“等航道没有准备爆炸的时候。”

“还剩十八小时。”

“你可以拿来练习忍耐。”

舰队启航，三十一艘舰依次脱离白纱站。赫沙提供的爆破坐标位于日冕廊第九维护环，那里本该无人驻守，导航图却在他们靠近时自动亮起一条皇家专用航路。

莱因的死亡遥测自行接入旗舰。

【相位钥匙确认。】

【设计者身份确认。】

【欢迎回来，莱因殿下。】

安瑟盯着屏幕：“这枚引信是谁设计的？”

系统调出一份加密档案。签署时间是皇太子死亡后十一分钟，签名与莱因的旧密钥完全一致。

档案标题只有四个字。

皇储遗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