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太安静了。

安静到压抑。

心里翻涌的慌乱、不敢外露的恐惧，全部被他硬生生压下去，只能靠不停打字、不停梳理资料、不停做准备，来稳住自己濒临紧绷的情绪。

没过多久，结束工作匆匆赶来的江砚青、苏叙白、林知柚三人走到长廊，远远看见的就是这一幕。

季淮脊背绷得笔直，垂着眼，神色淡漠，一言不发，只有指尖在键盘上不停翻飞，从未停歇。

没有焦躁踱步，没有低头焦虑，没有半点外露的脆弱。

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——他在不安。

林知柚轻轻放轻脚步，和另外两人悄悄坐下，全程不敢打扰。

四个人就这样静静守在手术室外。

漫长的几个小时里，长廊只剩时钟滴答的声响，和季淮从未间断的键盘敲击声。

直到头顶的手术红灯骤然熄灭。

温栖杳推门走出，带着释然的声音响起：

“恭喜，手术很成功。他现在麻药未退、处于昏迷状态，已经转到普通病房，你们进去记得小声一些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
一直飞速敲击键盘的指尖，终于，彻底停了下来。

手术成功的消息落下的那一刻，季淮紧绷了整整一天的脊背，终于彻底松弛下来。

方才死死悬在眼底的沉郁与焦灼尽数褪去，一层浅浅的、卸下重负的疲惫温柔漫了上来。一直强撑的冷静轰然散去，那点藏在心底的慌乱与不安，终于随着这句平安落地，烟消云散。

一旁的江砚青、苏叙白和林知柚看着他这般模样，心里的石头也纷纷落定。几人相视一眼，皆是无声的松了口气，紧绷许久的肩膀缓缓放松，压抑死寂的长廊，终于多了几分暖意。

众人轻手轻脚跟在温栖杳身后，走进安静静谧的普通单人病房。

病房里光线柔和，暖白色的落地灯光线温软，隔绝了走廊的寒凉，安静得只剩下平稳轻柔的仪器滴答声。

病床上，李清云安稳的躺着。

乌黑的发丝尽数规整的收在医护帽里，没有一丝碎发凌乱，完完整整衬出一张干净无瑕的脸庞。露出的额头光洁饱满，眉眼轻阖，长睫安静垂落在眼睑下，投出浅浅的阴影，几颗小痣在脸上也很漂亮。

整张脸白皙通透，没有一丝血色不均，连露出的脖颈线条都纤细干净，肌肤莹白如玉，细腻得看不到半点瑕疵。小巧的耳廓干净秀气，安静贴合着侧脸，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鲜活，多了几分易碎又温柔的静谧感。

他静静枕在枕头上，双目紧闭，呼吸均匀绵长，随着轻柔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
像沉眠不醒的睡美人，温顺又漂亮，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。

一行人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，屏住了呼吸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，生怕惊扰了这场安稳的沉睡。

季淮缓步走到病床边，俯身静静看着床上的人。

其余人看他这样就都悄悄退了出去，把空间留给他们。

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，季淮就这么站着，目光落在李清云苍白的脸上，久久没有移开。

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仪器轻缓的滴答声。

没过多久，走廊传来一阵急促又克制的脚步声。

李长空匆匆赶至，一身风尘，眉眼间全是仓促赶来的担忧。

季淮听见动静，轻轻替李清云掖好被角，转身缓步走出病房，轻轻带上房门，将一室安稳留在里面。

门外走廊安静下来。

李长空看着他，语气带着一丝隐忍的责备与委屈。

“我弟弟做手术，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？”

季淮神色平静，语气温和却坚定。

“是他自己的要求。他不想你跟着担心焦虑，特意嘱咐我，等手术成功结束，再通知你。刚刚结束，我第一时间打了电话。”

李长空喉结动了动，心里又心疼又无奈。

“可不管结果怎么样，我都该在场陪着他的。”

“我尊重他的决定。”季淮淡淡开口，“他不想你为他悬着心，白白煎熬一整天。”

这话落下，李长空所有的情绪都被轻轻堵了回去。

他沉默几秒，轻轻叹气。

“好吧……他还在睡是吗？”

“嗯，麻药没醒，睡得很安稳。”

“今晚我留下来陪他吧。”李长空说道。

季淮没有推辞，轻轻点头：“好。”

两人并肩站在病房门口，一时无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