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华逗他道:“对跖点就是,越儿穿越时间距离来找妈妈时,眼角留下的眼泪。”
“妈妈——”越青发怒嗔怪,“我才不是爱哭鬼,找妈妈的时候,才不会哭。”
“嗯嗯,我们家越儿最最最坚强了,妈妈只怕地心的温度会熏出越儿的泪。”
他说不会的,Viridian无法从他的眼泪中脱身。
“妈……妈……你不要走……不要走。”Viridian跪在她的床前,一遍一遍喊,语不成句,“不要走……不要留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他从来没恨过文华,没怨过母亲,他穿越地心的时间太久太久,他亏欠她太多太多。
如果他早点找到母亲,早点接她回家,早点说没人怨他,早点早点,他为什么现在才重新牵住她的手,为什么没有带他回布宜诺斯艾利斯……
文华苦涩笑了笑,抬掌想抹他的泪,想告诉他不要留在言家。可她做了十余年浮云,漂泊的不甘与寂寞凝在心尖,化为血泪一颗,滴在越儿掌心。
「??Puedes llevar a mamá a casa, por favor?」
(带妈妈回家好不好?)
一缕轻烟在她眸间生寒,仿佛寒流过境,海面上冷雾蒙蒙为她伫,她穿越地心,回布宜诺斯艾利斯去,见她故乡的烟尘,梦回青檬园,去找她挚爱消失的天真。
Viridian抓不住她的魂,跪在地上,遥想地球的另一端,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盛夏才要开始,果园的丰收季又要到了。
“妈妈……”他撕心裂肺道。
他们曾经拥有的布宜诺斯艾利斯消逝了,遥远的地平线晦暗不明。
文华的葬礼很快举行,越青和言景行的婚礼推迟。头七那天,他抱着母亲的骨灰回阿根廷。母亲是个谨慎心细的人,不可能不留下遗嘱,沈老爷子说没有,Viridian再三逼问,甚至低头求言景行帮问,几日后,他才收到一封简陋的,一看就是誊抄本而非原件的遗书。
信里潦草,上下文严重不搭。越青气不过,亲人离世的悲伤让他无法保持冷静。他直接质问言景行,他和沈老爷子之间有什么龌龊勾当。得到敷衍的回复,他以死相逼,被强行注射镇定剂。
言景行搂着人,肌肉痉挛像小家伙隐秘的心跳,“不要急,婚期拖到明年春天,不要害怕。”
一整个冬天,Viridian被镇定剂把住命脉,反复注射高浓度镇定剂,他的神志濒临崩溃,滞留针扎进皮肤一晃一个季节,长时间灌输流体食物,中途醒来的几次喝水都成问题,胃里进东西,忍不住干呕犯恶心,浑身上下,没有一处安宁。
“你满意了吗?”Viridian问他,眼下青黑一片,“你要……做什么……”
他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,意志之外的肌肉,肠胃和神经,退行萎缩。
言景行照例给他推药,晴窗外,春阳佳,抱人上轮椅,晒午后太阳,暂赏新晴。
“越儿很快就会知道了。”
Viridian只想杀死他。母亲的离世过于突然,沈老爷子交出的证明含糊不清,不久前在伊拉克利翁红光满面,两三个月光景不到,泥下削骨空零落。不过他弄不明白,母亲一开始让他结婚,走之前却含泪嘱咐他逃离。这一个月里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言景行完全不避讳他母亲的离世,要是让外人得知母亲离世三月不到就结婚。太平山上的老头老太一口唾沫淹死他。文华和沈老爷子没有实际婚姻事实,即使她尚在人世,结婚宴上,高堂椅上的伉俪之一,也不可能是她。
他疑惑母亲当年的选择,曾经富养起来的姑娘,为何一意孤行,跟了这等人。他深知自己没有权利过问她的人生,只是不解,怎会如此阴差阳错。
结婚前两日,言景行下的药减了一倍。他给Viridian洗澡换衣,一心一意照顾易碎的娃娃。Viridian时常夜半惊醒,力气最多够扯住被单,咬在嘴里发泄怒火,不甘的泪命令手脚动弹,得不到回应,自我厌恶的泪簌簌而下。
他的计划本不该如此。
他打算好的,结完婚,大陆的学校申请成功,借口到内地上学,慢慢摆脱言景行的一切。事实告诉他他错了,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,上天的礼物在暴风脚后。
他翻船坠海,成了别人网兜里的沙丁鱼。
“难受吗?”言景行问,连轴几日都意志训练,犟脾气的执着都能磨平,“求我给解药……”
“求你……”Viridian才恢复几许力气,眼角冰冷蔑视他,嘴角闪过一丝笑意,“杂种……”
言景行面色冷淡,心里涌溢奔放的感情,他嫌这样的话不够多,掐住他的下巴,默逼他再说一回。
Viridian哼笑一声,若有若无的悲悯冲击仇恨,这人太逗,为一点可怜的爽感卑躬屈膝,不入流的二等货色。
“你等着我杀了你……”
“我的荣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