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物踪迹不定,手段残暴,闻祈喜不愿坐以待毙,决定陪他去完观府,两人寻个宗门庇护。他们一路跋山涉水,总有要花钱的地方,眼见盘缠逐渐见底,观无游主动接了个教人的活。
她知道后不敢苟同。
毕竟跟着他学过字,闻祈喜再清楚不过他教学的方法极为晦涩难懂,不会的就抄一百遍,一百遍还不会就抄一千遍,观无游能在旁边盯她一下午,她眼睛半点没敢挪。
闻祈喜心底门清,他所谓的教学没有技巧感情,全靠死记硬背。
她不愿再回想那段艰难岁月。
她担心师兄挣不到钱,还被人大骂一顿赶出来,丢掉脸面失了风骨,便特意守在学堂墙角,要是听到有人骂他就冲上去咬人。结果竟听到对方夸赞他循循善诱,让人一听即悟。
手里的半个馒头吓得掉在地上,闻祈喜怀疑自己出现幻觉,来日赶在他上课前早早蹲在墙角偷听。
她本以为会昏昏欲睡。
他讲授确实很好,能把复杂的东西讲得很简单,叫人一听就懂,一学就会,豁然开朗,宛如拨开云雾见浮光。
那她之前饱受折磨算什么,她算是明白了,她这师兄不是面冷心冷,而是面冷心黑吧!
她不明白他为何要区别对待。
闻祈喜心里装着事,面上是一点也藏不住,她不再喋喋不休,面无表情拍打干净衣角,直到一脚跨进观府也没同他说话。
宅子极大,闻祈喜感觉走了半刻钟。
引路的老仆走得很慢,步子极轻,生怕惊动什么。
闻祈喜没有乱走动,却依然能感受到脚下途经的地方非富即贵,放眼望去皆是白玉、檀木、石桥流水,湖边的凉亭还有一颗夜明珠一样的东西。她心里更好奇了,偷摸看向观无游,难怪这人平常那么挑。
直到经过一口水井,幽凉的环境里,两排墙壁挂满了大朵大朵的红灯笼,高高吊起,那种瘆人的感觉又回到她的心中。
奇怪,他还是身着周正的白衣,那双眉眼生得最为出挑,此时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,显出几分倦怠。但她居然能看出观无游的心情很糟糕。
他很讨厌这个地方,她立刻意识到。
闻祈喜还记得他区别对待的事,犹豫了一会,终是收回伸出去握住他的手,自顾自低头不语。
几人止步,观无游告诉她在这里等他,如果不出意外,等他回来他们就可以离开,闻祈喜点点头表示知道。
观无游看着她颔首顺眉的模样,离开前道:“难怪那人叫你小哑巴。”
闻祈喜还没反应过来,他已经不见踪影。她折身返回,这次没读懂他的情绪,观无游的话却像是砸在她心口一样,一字一句,让她烦躁徘徊。
她在能待的范围反复闲逛,惊叹宅子里的繁复,由奢入俭难,她好像渐渐能理解观无游的挑剔,两个人相处不就是要互相磨合吗?她这般想着,下一刻又惊醒,这也不是观无游能区别对待她的理由!
闻祈喜抬头,发现自己沉迷思绪,竟不知何时走到被锁死的门前,那门口贴上一圈黄符,高阶符纸她辨不清,约是不让进的。
正准备转身,却听见里面隐约传来人声,闻祈喜的余光恰巧瞥到里面的景色,隔着年久破烂的窗户纸,里面摆着一面大镜,后被分割成无数块小镜,将观府各个角落的画面都呈现在面前,有点像她日记里的监控,但眼前这个有声音。
这应该是仙家的高阶法器,出现在观府的诡异程度堪比她降生在这个世界。
闻祈喜心中恶寒,只因瞥见其中一面镜子居然还有仆人的床榻和恭厕,总不能连人睡觉上厕所也要看吧?她眼角抽了抽,已经忍不住离开这里,却听见里面唤着师兄的名字,似在议论。
“观无游……”
—
“他回来做什么?”
厅堂里炭火烧得正旺,映着美妾艳丽的面容。她的语气里是明晃晃的厌恶,说完便朝身旁的老爷斟茶,热意和香气渐渐漫开。
“要了银两灵石便走了,明年这好茶怕是要换了。”他说着,娇妾贴在他的身上,两人亲密如同一体。
女人听完当即就不乐意了:“他要你便给了?既然能让他亲自开口怕不是一笔小数目,我就知道,儿子刚进门你就知道疼,可怜我的云儿,我的亲女一个人在仙宗,日子难熬……”
女人滴滴答答地抽泣。
男人冷哼一声:“我早把云儿当作自己的女儿,但无游对我有求,找我要钱我如何能不给?他知道了他母亲的死因,观无游如今已有筑基修为,没将你我二人按死在西院枯井里我们都该庆幸。”
刚说完,男人胸口就挨了不痛不痒一拳。
女人恼了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后悔当初的决定,后悔同我在一起了?”
女人被他强硬的力量揉抱进怀里,甜蜜酸涩的吻印在脸上,听他安慰。
“外面孤魂野鬼无数,妖魔游荡,观无游能不能安全回去还是未知数。倘若他能安然无恙地回去,他天赋极佳,又记得这笔钱财,将来进宗门,自然会照顾云儿一二。倘若他死在半路……那也无妨,横竖对你我都没坏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