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锦瑜得了太上皇的荣恩，被特批入内阁，他的任务就只有一个：监视清景帝的言行。

经过几日的接触，司锦瑜发觉太上皇并非传言那般虚弱，反而红光满面，但在外人面前依旧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。

司锦瑜笃定太上皇定有盘算，可君心难测，稍不慎便是触怒龙威，就此丢失得来的荣恩实为不划算。他遇事躲后面，别人问起事来只会装糊涂，谁料是祸躲不过，一道旨意将他逼入两难绝境。

太上皇命他率军驻守在外城坦，抵御北上的叛军。

燕玉卿夜里去寻他，与之前相比态度温和，放低了姿态说话。他亲自给司锦瑜斟茶，说：“我家阿祐被赵平笙生擒，可否行个方便搭救？只要阿祐平安入京，我便助你亲眷逃出京城。你意下如何？”

司锦瑜静看茶面漂浮的浮沫，聚拢后破裂不过一瞬，他忽然一笑，“可笑啊！”

“人啊，就如同杯中浮沫。”他继而说，“被围困在方口之地，存或灭皆非自己能定。”

“我问东，你却说西。”燕玉卿微蹙着眉说，“你究竟意下如何？”

司锦瑜朝他瞥了一眼，说：“你敢不敢赌一把，我若真能成，”他伸手往上指了指，“成了，你燕家便是肱臣，败了不过是步入曹陆两家的后尘。”

燕玉卿双眸一震，喉结滑动，却没说出一句话。

司锦瑜眸冷轻笑，两颗尖锐的虎牙充满挑衅。他说：“自古成大事者，敢于谋划作赌。”

燕玉卿忽然起身，从容地掸了掸衣袖，“容我回去想想，赌与不赌都给你个答复。”

司锦瑜面笑着，伸掌指向门，“夜路阴暗，慢些行。”

燕玉卿步子迈得急促，眨眼间行至门外。独留司锦瑜静坐饮茶，默默注视着燕玉卿渐远的背影，冷哼说：“都不是省油的灯啊！”

燕玉卿回家后，便与燕固安说了此事。燕固安的态度很明确，誓死效忠太上皇，不与逆党同流合污。

翌日，燕固安上朝揭发司锦瑜私下拉拢朝臣，引得清景帝勃然震怒。殿上百官面面相觑，谁都不敢在此刻冒尖，却又不想放过此机会，都想一举扳倒司家，借机兴荣自家门第。

司锦瑜处事不惊，坦然道：“燕老将军如此言语，是与我有什么过节吗？”

“狂妄小儿，你也配？！”燕固安侧过身，冷哼道。

司锦瑜紧接说：“既无私仇，就请严查。”

燕玉卿垂首不语，他此刻不敢揭发司锦瑜，如若把司锦瑜逼急了，再把挖密道的事情捅出去，他燕玉卿也免不了受罚，若因此牵连整个燕家，那他这么些年的谋划就都化作泡影了。

燕玉卿沉咳一声，偷偷给燕固安递了个眼色。父子知心，燕固安话锋一转，“司家小儿的事是臣所提，便有臣来查，还请陛下应允。”

“准允！”清景帝声色冷沉。

燕固安瞥了眼司锦瑜，轻勾嘴角说：“叛军不出半月便会到达京畿辖域，外城坦需得有人驻守。司锦瑜是军武出身，武自定比文强，臣提议，派他去驻守。”

武将们齐同弓身附议，显然是在逼清景帝做决定。司锦瑜喉间冷笑，扫了眼弓身一众，欲要开口却听见，“朕允了。”

司锦瑜面色微沉，因圣意难违，又因亲眷的性命，不得不顺从接受。

“臣领命。”司锦瑜弓身领命，斜睨了眼燕玉卿，二人目光相撞，燕玉卿迅速侧过身去，摆脱了司锦瑜阴戾的眼神。

*

驻守外城坦已有半月，司锦瑜日日站在城墙上，远眺着黄沙飞扬的山路。每多一日未见叛军，他的心便多一日安定，可终究要面对这一天……

漫天风沙从远处卷起，放眼望去看不见人影，却能清楚听见沉重的马蹄声，声音愈来愈大。

一瞬声音消失，耳畔只听见呼啸的风声，还有砂砾打在脸上的刺痛。城门守卫受不住痛感，埋头入怀抵挡着风沙的侵袭。

待痛感减轻，守卫抬头看去，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。叛军整齐的排列在城门前，个个面露凶色，仿佛下一刻就要冲来厮杀。

“来者何人？”

司锦瑜手持云纹湛金枪，稳站在城墙。他冷眸横扫，目光最终落在俩人身上。

温瑾淮同赵平笙坐在凤鸾内，面色红润，身上衣着矜贵，显然一路北上没有受苦。可燕霖的处境却截然相反，蓬头垢面，人也瘦了一圈。

赵平笙音色洪亮，“吾儿真会打趣，莫不是连你亲娘都认不得了？”

司锦瑜目光一直在温瑾淮身上，见温瑾淮轻轻地摇头，他便明白了。

“我不与逆贼为伍。”司锦瑜肃言道。